【本作品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欢迎光临书本网。更多最新全本小说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或直接百度搜索:书本网】 第 1 章   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悦心还是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她家住19层,恰巧那天停电,她只能一级一级的爬楼梯,爬到家门口的时候,给顾楠打了个电话:“停电了,你晚点回家吃饭啊,要不爬楼会累着。”   顾楠正在应酬公司的法国客户,可能工作有点不顺,听到悦心的声音,有几丝不耐烦:“我晚上不回家吃饭。”   悦心愣了一下,轻声说:“哦,那就不用担心爬楼梯了……”说完,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她靠在自家的门上,停了一会儿,才进去,然后看到外面突然起风了,又赶紧去阳台收衣服。      阳台上晒的是顾楠的衬衫,白色,泛着淡淡的乳黄,是悦心帮着选的,她觉得他皮肤偏暗,穿亮色的衣服显得人活泼些。她洗衣服的时候,还特意用领洁净搓了领口和袖口,搓下去那些不明来历的口红印,关于那些印记,顾楠的解释是应酬,让她别多心。   悦心很实在,她相信顾楠,他说应酬就应酬,因为她知道,一个人男人在社会上混不容易,如果连应酬都没有了,会很失败。她不想顾楠不如意,所以,她谨守着自己的本分,不介意他去应酬。当然顾楠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他一向公私分明,从未做过对不起悦心的事儿。   他们结婚以来,日子过得挺平静的。      晚上,悦心还是做了两个人的饭,她怕顾楠在外面吃不好,回家喊饿。上次,他在外面喝酒醉的一塌糊涂,大半夜回家非要吃东西,悦心只能现去买,可顾楠却怕她一去不回,像个小孩儿一样拉着她的手硬是不让她出家门,悦心没办法,只能把冰箱里吃剩的茶叶蛋就着煮了的泡面给他端上桌,顾楠吃的不亦乐乎,可悦心却挨了顿批。   因为婆婆大人第二天早上来看儿子兼查勤,在碗池里发现了吃剩下的面汤,“你怎么能给顾楠吃这些没营养的垃圾呢?”婆婆夸张的大喊。   “天太晚了,就没出去买。”悦心跟婆婆解释。婆婆却冷冷的看着她:“还能懒成什么样哟?”   悦心不敢跟婆婆顶嘴,就看向顾楠,他正从卧室出来,随手拽了件干净T恤往身上一套,看见自己的母亲有些意外:“大早上,这是干嘛?”   顾楠的出现让一时挑剔的婆婆换了副面孔:“你大姐今天晚上回来,你爸说让你们回家吃饭!”   “就这事儿?打个电话说不就好了?”顾楠昨晚睡的太迟,显然没睡够,不停的打着哈欠,又急着去上班,就跟悦心说:“我来不及吃早饭了,就让妈陪你吃吧,啊。”   悦心不声不响的点点头,把顾楠打点好,送出门,就给婆婆去拿面包牛奶,老太太往餐桌上一坐就开始数落:“我可吃不惯这些西式的东西,你就不会弄点豆浆、包子、咸菜、油条……顾楠早上就爱吃我做的馄饨,打小吃惯了……”   老太太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差点就让悦心接受她习以为常的豆汁、焦圈。她还给悦心讲:“知道北京人跟外地人的区别吗?就是拿碗豆汁灌下去,外地人会哇哇乱吐,北京人只会舔舔嘴唇说‘有焦圈’吗?”老太太向来以自己的北京人身份引以为傲,她瞧不起外地人,尤其瞧不起外地的农村人,恰巧,悦心就是从外地农村来的。      一想到婆婆,悦心的心情难免有些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个年过半百、做事吹毛求疵的老太太,她怕与她有太多交集,她怕见到她,她甚至不愿顾楠总在自己面前提起他妈妈如何如何,她心里恐惧,这种心情,就像有人怕蛇,一想到那种身上湿凉、阴险有毒的无骨爬行动物就开始毛骨悚然一样。      顾楠不在家,悦心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就打开笔记本上网,最近,公司同事都在玩儿开心,种菜、养牛什么的,挺有意思,她也注册了一个号,天天上去打发打发时间,好不容易种的西红柿一不留神都被韩轩偷干净了,她这个郁闷啊,赶紧去他的地盘上逛悠,希望能偷回点什么,减少损失,正好,韩轩的灵芝还有20分钟能偷,她就打开音乐边听歌边刷网页,希望能抢个先偷到。可是,更让她郁闷的是,即使如此,她也没偷到任何东西,还有两秒的时候,她的页面刷不动了,后来,好不容易好了,一翻,韩轩的菜地里连个灵芝毛都没剩下。   悦心有些懊恼,不过很快又轻轻笑起来,看来自己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连网络里虚拟的小游戏都开始这么投入了。   她开着网页去厨房里洗碗,没听到顾楠回家开门的声音。      悦心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顾楠正抱着她的笔记本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累吗?吃饭了吗?”悦心赶紧张罗着给顾楠拿拖鞋,却忽略了他阴郁的眼神。正当悦心蹲下身子想换下顾楠的皮鞋时,他突然抬起腿一蹬,把悦心甩出去老远,地板是冰凉的大理石,摔在上面很疼,悦心这才意识到不对,坐在地上细细打量顾楠,“怎么了?这是?”   顾楠把笔记本冷冷的摔在沙发上:“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什么?”      还是开心网的页面,显示的是信息栏,上面有韩轩发来的留言,很多条,“悦心,难得抓住你在线。”“悦心,我偷了你的番茄。”“悦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哈哈,不会那么小气吧?”“悦心,我把我养的小袋鼠和小企鹅送你行了吧?”“悦心,你别不高兴了,要不我偷了你的东西会有罪恶感。”“悦心,你不理我了?我很会难过哟。”“明天中午请你吃饭,你爱吃的吉野家行了吧?”“悦心,悦心,悦心……”几乎都是韩轩的自言自语,悦心舒了口气,解释说:“这都是同事间玩儿的游戏。”   顾楠把外套往地上一扔,扯起嗓门喊:“何悦心,你多大了,还玩儿这样的游戏?”   顿时,悦心觉得很委屈,她多大了?28岁呀,难道就不能玩儿游戏了?办公室隔壁的王姐都50了,还不是天天跟她们一起种菜、偷菜?难道玩儿个开心的游戏还要看年龄?悦心想不通,就闭上眼,使劲想,她闭上眼的时候,就有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      看到悦心哭,顾楠语调缓和了些:“哭什么?没出息。”   悦心不说话,只是坐在地板上掉眼泪,顾楠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态度可能有些恶劣,他也是气急了才这样的。结婚以来,悦心越来越让他摸不透,他对她好,她淡淡的,他对她不好,她还是淡淡的。她仿佛一个没脾气的娃娃,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又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直都委曲求全,他不希望自己爱的人这样,那种感觉,仿佛两个人之间越来越疏远,她渐渐变得模糊,他想要抓住她的时候却只有一个飘渺的身影。他不知道她这样是因为什么?   他讨厌韩轩可以肆无忌惮的跟她调侃,非常讨厌,他不希望别的男人跟她之间有任何亲密,所以,他生气了,他发脾气了,他不肯承认自己妒忌。      “别哭了,烦不烦?”他意识到刚才自己太冲动,想挽回一下,于是,伸手去拉仍坐在地板上的悦心,悦心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慢慢的站起来。她没说什么,擦干泪,直接去了卧室,临走时说了句:“厨房里有骨头汤,你自己热着喝吧。”       第 2 章   悦心还是像往常一样上班,开心网再也没上过,那天,韩轩屁颠屁颠的跟过来,对她说:“悦心,不能因为我们偷你东西,你就不种菜了吧?”   韩轩是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来公司上班不过一年,他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悦心友好,整天跟在她身后悦心长悦心短的。   悦心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CASE,郑重的对他说:“小孩子要懂礼貌,以后叫我何姐吧。”   反倒是韩轩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你那样子,就跟低年级的本科生似的,还好意思让我叫何姐?”   悦心抚了抚清汤挂面似的头发,有点脑袋大:“样子不重要,关键我辈分比你高。”   韩轩对她做了个鬼脸,极不情愿的喊了声:“悦心姐!”   悦心笑起来,拿着做了一半的表格给他:“这样多好,显得我比你大。……这份报表照例添好了给老总过目,然后发出去。”   韩轩的表情有点失落:“老总病了。昨天开会于秘书不是说了,有事儿先跟郭副总打招呼。显然,你昨天根本没听,一直心不在焉的……”韩轩开始碎碎念,悦心才晓得自己这两天走神走的多严重。      还是因为顾楠吧?前天因为他发脾气,她一直没跟他讲话,本以为她解释清楚了,他会道歉,可是,他也跟她一样,沉默着。家里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也很冷清,她有点难受,上班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心思。      中午吃饭,韩轩和于秘书拎着餐盒叫悦心:“快过来,今天还吃吉野家的招牌牛肉饭。”公司里一直这样,因为没食堂,大家都是叫外卖。   本来是悦心喜欢的口味,可今天,她却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去翻手机。她想看看顾楠有没有给她打电话或是发消息,可是,手机屏幕上除了那只会动的兔子,其余一片空白,悦心有几分怅然。      下午,悦心一直把手机放在显示器旁,希望顾楠能给她打个电话,可是,她一直等,却一直没等到想要那个道歉CALL,悦心失望了,叹了口气,想,算了,还是由她来先打破沉默吧,就问问顾楠晚上想吃什么?反正她负责买菜做饭。      顾楠的手机响了一声就没信号了,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悦心无奈的托起下巴,反反复复的想:“顾楠去哪儿了?”   就在她想坚韧不拔、再接再厉、百折不挠的再次拨打顾楠的电话的时候,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一看,是远在长沙的沈伟伟,她从高中到大学的室友兼死党,“何悦心,你还喘气呢没?”   悦心憨憨的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伟伟看不到,又异常坚定的回答:“喘呢?”   伟伟乐了,“既然还活着,为什么快一年了都没给我打电话?”伟伟的大嗓门让悦心表情一下生动起来,“你忙啊,怕打扰你。”   伟伟是电视台的主持人,整天忙着录节目,要不就这飞那飞的走场,绝对是大忙人,还记得上次给她打电话,她正在西藏的布达拉宫做直播,她用特有的大嗓门告诉悦心:“西藏的空气真他妈好,天空真他妈蓝,老子真他妈忙。”后来,悦心开心的笑着,说:“等你忙完了,我再说我的事儿。”“你的事儿?”伟伟没明白过来,“什么事儿?”   “当然是终身大事了!”悦心微笑着说,连声音都甜蜜起来。   伟伟却一下没了声音:“什么?……什么终身……大事?”   悦心耐心的,笑嘻嘻的说:“我,要结婚了,请你来当伴娘。”   伟伟没想到悦心会这么快结婚,很是诧异:“结婚?跟谁?”   “顾楠,你也认识吧,我们学校英语系的。”   “那个……”伟伟旁边似乎有人催她快点讲电话。   悦心便很快说了婚期:“伟伟,你要记得过来当伴娘啊……”那时候,她是多么迫不及待的要嫁给顾楠啊。她相信,他爱她,会一辈子对她好。      伟伟的声音进在耳边,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她很慎重、很慎重的说:“悦心,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袁若鸿回来了……”   袁若鸿,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仿若隔世,悦心有点怀疑不太真实,她不明白现在伟伟告诉她这些有什么意义?她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   那边是伟伟急切的呼唤:“悦心,你还好吗?”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伟伟的电话讲了很久,悦心却没听清楚她后来到底说了些什么。直到电话再响,她才意识到已经心不在焉了很久。   “何悦心,你刚才给谁打电话?怎么老占线?”那边,顾楠用底气十足的男中音质问。   “哦?”她差点想不起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忙说:“伟伟打电话过来,就多聊了几句。”   顾楠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今天就不要做饭了,我请你出去吃吧。”   “太浪费了吧?”悦心小声说。   “何悦心!”顾楠又开始不耐烦起来。   悦心不迭的说:“好,好,你说外面吃就外面吃嘛!”   尽管顾楠的语气不太好,但悦心心里还是有一丝喜悦,顾楠肯低头了,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别别扭扭的冷战了。      晚饭是在海鲜城吃的,顾楠签了个大客户,拿了不少奖励,有点飘飘然,他跟悦心说:“我的愿望就是以后当上大区主管。”   悦心问:“大区主管有多好?”   顾楠笑起来,“年薪有几百万啊,你就不用上班了,等着我养你。”   悦心只是当这样的话是玩笑,她不用顾楠养,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过,听顾楠这么说,还是觉得很窝心。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再因为小事惹顾楠不高兴了,他在外面上班受苦受累,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想让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更好点?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陪顾楠看了会儿足球,悦心去洗澡。   顾楠也要跟她一起洗,她拗不过他,只好打开浴室的门,让他进去。   悦心的身材玲珑有致,顾楠每次看到她的裸体都有流鼻血的冲动,他□的靠近她,想一亲芳泽,却被悦心巧妙的躲开,她拿起浴花说:“我帮你搓背。”   “干吗老躲着我?”顾楠不忿的眯起眼,“我就是想要你。”他再次欺上她,悦心便不再躲闪:“那就赶快洗澡。”      浴室里的光线比卧室和客厅都亮,顾楠借着强光打量悦心的身体,越看越蠢蠢欲动,他摸上她的大腿底部,悦心却闷闷的哼了一声,他顺着手仔细看去,那里一片淤青,“怎么弄的?”他怜惜的问,问完才觉得不妙。那正是那天他发脾气,推倒悦心,害她摔在地板上的证据,他轻轻亲吻那片淤青,小心翼翼的问:“悦心?”   “嗯?”悦心已经被他吻得浑身燥热,满脸绯红,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眼神里有异样的光彩在流动。   “还疼吗?”他满心懊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气愤。”   悦心不说话,心底有些湿润,她慢慢闭上眼,任他继续亲吻那片淤青。   “我爱你,悦心!”顾楠抱紧她,直奔卧室的大床。   顾楠总有一万种办法让悦心原谅他。      悦心打了粉底,涂了淡粉色的唇膏,精神奕奕的去上班。今天的她比往日更显得漂亮、更神采飞扬。她打算将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彻底抛下,将那些扰人的思绪彻底清理,她打算忘记过去,迎接与顾楠的崭新生活。      韩轩站在公司大门口跟她招手:“悦心?”   “悦心姐。”她耐心的给他纠正,韩轩撇撇嘴:“称呼只是代号而已,你跟我较什么劲?”   悦心却坚持自己的原则:“我喜欢长幼有序,不好吗?”   韩轩无奈的举起手:“行了,早饭吃了没?要不要给你带牛奶、鸡蛋?”   悦心摇头:“今天有晨会,你不怕晚了老总K你?”   “老总长期休病假,代班的大哥明天才到,今天上头没人。”韩轩似乎知道的永远比她这个组长多。   悦心笑笑,还是提醒他:“快去快回。”   韩轩做个鬼脸,嚷嚷着:“怎么说话尽跟我袁哥一个口气。”      可能世界上姓袁的人太多了,悦心并未多想,看着韩轩跑跑跳跳远去的背影,悦心不禁感叹:“健康真好!”如果悦清能像韩轩这样,那年迈父母就可以少操不少心。   她的亲弟弟何悦清因为小时候发烧,让邻村的赤脚医生打针扎到了神经,一条腿至今不能走路,这是悦心心底永远的遗憾。       第 3 章   的确,世界上姓袁的人太多了,但叫袁若鸿的却寥寥无几。而今,寥寥无几中的唯一出现了,立体的站在她面前。   于秘书殷勤的给大家介绍:“这位是韩总的亲外甥,暂时代为管理我们公司……”   悦心有几分茫然。“你?……,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叫自己不那么紧张。      袁若鸿依然如多年前那样,瘦瘦高高,清冷的面孔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何小姐,你好!”他的声音仍旧有磁性。   悦心定定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动一下,幻觉就成真了。      看到她的反常,韩轩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喂,你不用怕他,袁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悦心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公司,旁边还有一大群同事,她赶紧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喊了声“袁总,您好!”   袁若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凉凉的说:“我不好!”      那个下午在公司里,悦心一直如坐针毡,她心慌意乱,频频蹙眉,做事的时候出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倒是都被韩轩先发现了,他指着报表上的数字轻声提醒她:“多了两个零,公司会赔死的。”   悦心用抱歉的眼神看着韩轩,“不好意思,我马上改过来。”   韩轩却直接拿过报表帮她做,他边算边问悦心,“你跟袁哥以前认识?”   悦心点头,又摇头。   韩轩似乎被她搞糊涂了,笑起来:“反正现在认识了,以后更会熟悉的。”   听了这样的话,悦心有几分心惊肉跳,她不想再跟袁若鸿扯上任何关系,因为,她现在是顾楠的妻子。      下班的时候,悦心第一次跟顾楠提出:“老公,今天你能不能来公司接我?”   “怎么?生病了?”顾楠正忙着跟美国的客户谈判,抽空接了她的电话,有几分不放心的问。   “没有,”悦心赶紧否认:“就是想让你来接。”这是她首次用半撒娇的语气跟顾楠讲话。   顾楠有点莫名其妙:“好好的干嘛要我接?我这儿挺忙的,要晚点才能走。”   悦心有些失望,她怪自己多事,干嘛跟顾楠提这样的要求?      下班的时候,悦心一个人走到车站等公交,车站正对着公司的停车场,她远远的看到袁若鸿去取车,他的动作潇洒流畅,有说不出的优雅。   悦心不声不响的退到人流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可是,袁若鸿还是看到了她,他在站台边停下车,叫她的名字:“悦心,我送你一程。”   她赶紧摇头,“不用。”   他却没有走的意思,继续停在那里等着,后面的公交车已经靠近,因为他占了公交的进站口,大公交不停的按喇叭。   悦心遭受众人的注视,窘迫的、艰难的移动脚步,后来,她瞅准了一辆刚要进站的大公交,猛的冲过去拍人家的车门,总算挤上了车。   袁若鸿冲她轻笑,招招手,开起自己的轿车一溜烟的走远了。      挤上公交的时候,悦心很紧张,心跳的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的几路车,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公交车已经拐了弯,冲着八达岭高速的方向走了,她要下车,售票的大姐说,高速上怎么可以随便停车呢?      悦心一直坐到机场高速入口处才找机会下了车,她又走了很远的路到相反的方向坐回去,回家的时候,已经比往常晚了两个小时。      顾楠却比平时早回家,他还是不太放心稍有反常的悦心,不知道她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见悦心回来做饭,顾楠开始担心,拨打她手机,又总不接,顾楠开始烦躁,焦虑,他在家坐不住了,就到楼下的小区门口等着,接连抽了四五只烟,才见悦心姗姗归来。   “去哪儿了?怎么连电话都不接?”顾楠等的急了,心情不好,语气当然也不好,他本来就没什么耐性。   听顾楠这么说,悦心才想起来,手机放在包里,一直没听见响,她赶紧跟顾楠道歉:“对不起,我做错了车,车上噪音太大……”   顾楠却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你多大了?还能做错车?要笨也应该笨的有点天理吧?”   悦心的心情也不好,懒得跟他在街上吵架,就不说话,直接往家走。   顾楠以为悦心根本就不理解他的担心,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意,更显得气愤:“何悦心,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悦心真的无心吵架,她很累,很害怕,她的焦虑不比任何人少。再次见到袁若鸿,她才意识到她的幸福生活多么虚无缥缈,她怕他的出现打破她现有的平静。因为,她的能力太有限,她渴望幸福的心情太卑微,她无法去把握那些不定的现在和将来。      顾楠一路跟着悦心到家。她开门,她换衣服,她那些悄无声息的无意识的动作仿佛都与他的存在无关。顾楠被这种忽略和无视刺痛了,他需要她给点反应,哪怕是反驳他,哪怕是无理取闹,哪怕哭一两声,他都会觉得很正常,可是,她沉默,他觉得不正常。      顾楠急的满屋子转,他需要找点事做,要不,他会失控。   他拿出悦心的手机检查还有没有电,看到自己打过的十几通电话都显示未接,他又开始生气,凭什么不接他电话?没有听见就是理由吗?   他每次出门,不管怎么样,每过十几分钟就会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看,他担心她会临时打电话找他,如果找不到,他怕她着急。可是悦心呢?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给她打电话?   顾楠越想越多,越想越难过,最后,把悦心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他没想到,用力太大,手机居然从桌子上滑落,摔在地上,他们家是大理石地板,手机屏幕一下碎成好几瓣,机身、电池、外壳散落了一地。      悦心知道顾楠是因为自己的晚归发脾气,可是,她也不想做错车呀,一切都是意外,因为牵涉了袁若鸿,她连解释都解释不清。   一整天,悦心都在忧虑中度过,晚上回家,还要忍受顾楠的坏脾气,她的压力也很大。   看到顾楠摔东西,她只是难过。她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悦心把手机零件一样一样的收拾起来,重新装好,可是,屏幕却裂开了,怎么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   一个手机而已,悦心也不计较,大不了以后不用。      她收拾了一下地面,问顾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第 4 章   顾楠不知道,他跟悦心这样算不算吵架?晚上,他没吃悦心做的饭,也没跟她说话,径直去了父母那儿,反正好久也没去了,就当去看望老人家。   平时,悦心都不愿意陪他去看望父母,他总觉得,悦心跟自己的父母合不来,她有时太敏感,总觉得母亲对她不友善,他总跟她说:“那是老人,得尊重。”   即使这样,他仍承认悦心做的不错,她对他父母,很孝顺。      母亲见了顾楠,好一番亲热:“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你说你那个媳妇,什么都不不懂,连个饭都做不好。”   即使顾楠跟悦心生了气,但仍不愿意自己的母亲这么说悦心,他赶紧打岔道:“她做饭呢,是我说不想吃的,今儿上班累了,没胃口。”   “那妈给你做酱牛肉,等着,啊。”老太太难得这么勤快,扭着肥胖的身躯去厨房了。      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喝茶,也给儿子倒了一杯,说:“悦心怎么没一起来?还生你妈的气呢吧?”   “悦心跟我妈生什么气?”顾楠好奇,婆媳俩平时不住一起,也很少见面。   “还不是你妈?没事找事,非打电话给悦心,让她给你姐买件羊绒衫。”   顾楠觉得可笑:“我姐穿羊绒衫干吗要让悦心买?”   老爷子呵呵一笑:“你妈不就是说你们结婚那会儿,你姐给悦心买了个大衣吗?非让悦心还回来?”   “我妈真是,怎么这样啊?”顾楠奇怪,这事,悦心一次也没跟他提起过,“悦心给买了吗?”   “买了,给你姐了。要说悦心这孩子,也真是老实……”老爷子喝了口茶,念念叨叨的说:“就你妈那脾气,能受得了的真不多。”他没办法,忍受了三十几年了,多少有些怨气:“告诉悦心,你妈就这样,让她别介意。”   顾楠听得直蹿火,冲进厨房问母亲:“凭什么让悦心给我姐买东西?”   老太太却念念有词:“她赚的那些钱都自己拿着,不给你姐花也得给她娘家了。”   顾楠觉得母亲这么说未免有些势力:“她娘家弟弟残废了,当然需要她给钱,这些情况,我们结婚之前,你们不是知道吗?”   老太太急了,“你们结婚,我们一开始就不同意,怪好的大小伙子,干吗要找个农村的?找个农村的干吗还找这么个拖家带口的?”   顾楠犟起来:“谁让你儿子这么没出息,就看上人家了呢?”      跟母亲吵完了,顾楠觉得余气未消,便叫了发小——卫东到后海的酒吧喝酒,卫东也刚结婚不久,找了个北京的女孩儿,两家门当户对,倒是挺般配的。   一见卫东,顾楠本想倒到苦水,跟卫东说说自己的烦闷,没想到,卫东比他还郁闷,一仰头半瓶小二就进去了,然后才清清嗓子,说:“你们家悦心多好啊,看看我们家那位,我们老太太整天跟供佛爷似的供着,还不知足呢,今儿跟我要钻石,明儿跟我要汽车的,……操,现在的女人是找的起,养不起呀,我一个月工资,那头一逛商场就没了,还老嫌我挣得少,老子卖命能挣几个钱?……我要是找个悦心那样的,多省心,那才叫享福呢,你小子知道什么叫幸运了吧?”卫东戳戳顾楠的胸膛,“哥们都他妈妒忌你了呢!”      顾楠当然知道什么是幸运,上学那会儿,他暗恋悦心暗恋了好几年,都快毕业了,还没机会跟她说句话。   他那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悦心能停下匆忙的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可是,悦心不但回头了,还对他笑了,不但对他笑了,还跟他好了,不但跟他好了,还嫁给他了。   他怎么不幸运?他有了悦心。   可是,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他有了她的人,就想有她的心,他有了她的心,就想拥有她的全部。   他那么在意她,在意到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脾气。顾楠觉得,自己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快不像他自己了。   或许,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婚姻吧?      那天晚上,顾楠本以为他自己会醉,可是喝多的却是卫东,他扶着他穿过银甸桥,卫东差点从桥上翻下去,他半发酒疯似的跟顾楠说:“我愿意用一百个我老婆换你老婆。”   顾楠想都没想的给了他一拳:“操,不换。”      再说悦心,顾楠走后,她一直很自责,饭也没吃,就睡下了。      夜,那么寂静、那么深沉。   悦心一觉醒来,看看空荡荡的屋子,没有顾楠的身影,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回忆起刚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一条悠长的小巷,有古朴雅致的青砖瓦房,有满院子开的火红的美人蕉,还有微微闪烁的清亮的眸光,那个人是谁?她看不清楚,只记得他用糯软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漂亮吧?这是特意为你种的花。”   那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那些她不愿去回想的不堪往事在悦心心底激荡。她甚至还记得那些叶绿花红的植物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昙华。她甚至就要记起那个模糊的身影就是袁若鸿了。      悦心站在阳台上,拿起顾楠的烟给自己点了一只,她只是想试试这种吞云吐雾能不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外面的夜色正好,静谧且安宁。从窗户里看下去,能见到这个城市大片残落的繁华,或许人生也如这夜色一样吧?白天的繁忙过后,便是夜里的萧条,然后是沉默的死亡……   她记起很多年前,在这个城市的至高点上,她也看到过这样的夜景,当时,她还感叹,原来,人生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当时,她身边是袁若鸿,他说:“何悦心,你的起点决定了你不能站的太高。”那时,他就替她看到了将来。   袁若鸿到底对她还是有心,她不能否认。      袁若鸿,袁若鸿……这个名字,如同魔咒,将悦心缠绕的喘不过起来。等她回过神,才发现阳台上聚集了大量烟雾。悦心被这些烟呛得直流泪,她推开窗户,想让烟雾散去,可是,一不小心,宽宽的睡衣袖子,把窗边摆放的毛绒小挂件带了下去。   悦心把头伸出窗外,看着那个小东西从19层一点一点的坠落,直到看不到踪影。      顾楠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悦心好像要从阳台上跳下去。   他不顾一切的直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撕心裂肺的狂吼:“悦心!”   悦心回过头,茫然的看着顾楠,后来,似乎明白过来,她居然冲着他微微一笑:“怎么才回来?”   顾楠的心如同擂鼓般跳得咚咚直响,说话的声音却蔫了不少:“何悦心,你刚才那是要干什么?”   悦心指着窗外,轻声解释:“我刚不小心,把你们同事送你的那个毛绒挂件碰掉下去了。”   “就算掉了金条,你也不能把脑袋伸出去呀,怎么这么笨?”顾楠还紧紧抱着她不肯放开:“吓我一跳。”   悦心终于明白,顾楠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她反过来也抱紧他,并在他唇上烙了一个轻吻。   这样的情形下,顾楠哪里还能再坐怀不乱,他扯开悦心的睡衣,开始在她身上不停的探索。此时此刻,再多的误会和怨恨都不重要了,他们彼此眼中只有对方,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第 5 章   第二天一早,闹表响了好几次,俩人谁都没起得来床。后来,还是悦心看了看表,一看,才惊觉上班要迟到,赶紧叫醒顾楠:“来不及了,快点起来。”   顾楠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边穿还边向悦心抱怨:“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悦心没说什么,赶紧去冰箱里拿了盒牛奶给顾楠装到公文包里。      其实,那天悦心也迟到了。   韩轩好奇的看着她睡眠不足的样子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摇摇头,赶紧打开电脑办公。   韩轩告诉她:“早上,袁总亲自打电话找过你两次。……还说你们不认识,骗我?”   悦心警觉起来:“袁总找我什么事儿?”   韩轩看着她满脸戒备的表情,不禁失笑:“上次有个CASE反应不错,对方公司指名再让你接着做。”   “就这些事儿?”悦心还不放心。   “当然”韩轩若有所思的打量起悦心来,看到她的表情几乎瞬息间变了好几次:“不是。”悦心刚才放松的眼神又紧张起来。   “还有什么?”   “公司决定下个月出去玩,老总问咱们组想去哪儿?有什么其他意见?”   悦心终于松了口气,跟韩轩说:“去哪儿玩儿就你们几个年轻人定吧!”他们组除了韩轩,还有另外三个人。   韩轩撇撇嘴:“说得你自己好像有多老似的。”   悦心开始专心工作,不再理韩轩。      虽然说专心,可是,她心里仍不安稳,她莫名的害怕,至于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出办公室的门,只打电话叫了一份快餐。   后来,韩轩回来,给她了半张披萨:“中午袁哥请我吃饭,特意给你留的。”   悦心奇怪,为何韩轩总跟袁若鸿叫哥?她说:“你倒是跟新来的老总挺熟!”   韩轩笑起来,看看周围没人,凑到悦心耳边说:“其实,他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大表哥。”      悦心觉得头痛,有点绕不过来这层关系,不过,至于谁是谁的外甥,谁又是谁的表哥,基本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又提心吊胆工作了一天,袁若鸿倒是再没找过悦心,下班的时候,她故意提前了几分钟走,绕开了与他相遇的可能。   一连几天,悦心都是这样,虽然在一个公司上班,但因为办公室不在同一楼层,工作起来也没什么交集,两个人也并未再相遇过。      那天,悦心他们组的设计和预算出现了偏差,她被袁若鸿请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她之前也经常来这间办公室,和中层领导们讨论各种策划方案的可行性,往常,她都和风细雨,不骄不躁,很平心静气的跟大家讲自己的想法。   可是,那天,悦心无由来的心惊,她忐忑不安的坐在袁若鸿对面,不敢抬头。      看到她那若受惊的小鹿一样的表情,袁若鸿觉得好笑:“何小姐,在下长得那么可怕吗?让你都不敢看?”   悦心仍像多年前那样,受到他的揶揄就满面通红,她支支吾吾的否认:“不……不是。”   “不是就好。”袁若鸿摆弄着手里的ZIP打火机,却并不抽烟。      悦心认得那个打火机,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还是沈伟伟跟着一起去挑的,用她打工的工资买的,很贵。当时,她心疼的不得了,还是伟伟说:“送给他那样的人,便宜了他根本不会要。” 不过,终究是便宜了,因为,后来,她发现,他用的东西都动辄几千、几万。她本以为他早已扔掉了这个小东西,因为,这样的款式早已不再流行。连普通上班族的顾楠都换了上千块的ZIP新款。      看到悦心走神,袁若鸿收起手里的小玩意儿,对她说:“那个设计方案做的不错,只是预算成本太低了,公司不赚钱。”   “我马上拿去改。”悦心诚惶诚恐的拿起报表,转身想走,却被袁若鸿叫住。   “悦心,你何必那么怕我?”   “我……”悦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袁若鸿站起身,紧盯着她:“我回来之前,就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我无意去破坏你的幸福,……只是想重温一下自己失去的快乐。”   “袁总,请您……”   “悦心,不要跟我这么见外,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不,”悦心轻轻的后退:“都过去了,请您不要再提那些事儿。”   “悦心!”他还是无法抑制的靠近她,想汲取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芳香,那种味道,是任何其他女人身上都找不到的。   悦心战战兢兢,已经快无路可退了。      “悦心,”韩轩闯进总经理办公室,大声说:“我到处找你!”他看了一眼袁若鸿,嬉笑着,腼腆的招呼:“袁哥,我找悦心姐有点事儿。”   室内的气氛有点诡异,到底袁若鸿涉世比他们深,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好,何小姐,你去忙吧!”   他又瞅了一眼韩轩,发现他清澈的眼神里有些许探究和慌张,袁若鸿了解这种情绪,曾经,在某个时期,他也曾用这样的眼神去期待过某种感情。袁若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自己的表弟:“以后进来要先敲门,知道吗?”      悦心因为和袁若鸿的单独相处而带来了困扰,回到办公室,她自己纠结了好半天。后来才想起韩轩找她有事儿,“找我干什么?”她不得不感谢韩轩的解围,所以,语气很柔和。   韩轩仍在上开心网种菜,他冲她狡黠的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们一块儿订餐。”   悦心笑起来:“这才几点?就净想着吃饭?”      因为有韩轩,悦心在公司的时间才不会觉得那么难挨,中午吃完饭,韩轩又拿了副崭新的扑克,让悦心教他玩儿升级。   悦心说:“这项全□动,你大学都没被普及吗?”   韩轩摇摇头:“我大学忙着考研,哪儿有时间玩儿这个?”   悦心便耐心教韩轩升级的要领,所幸,他理解和领悟能力实在太好,她刚说完,他就记住了,还抓了其他几个人临时来凑牌局,弄得整个办公室热闹异常。   这样的时刻,悦心打心底感激韩轩。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悦心接到顾楠的电话:“今晚一起回我妈那儿吧,老爷子过生日。”   “好。”悦心接着问:“要不要我提前去定个生日蛋糕?”   顾楠想了想说:“不用,我手里还有金利来的优惠券,下班直接去换就行了。”   “什么时候的优惠券?”悦心记得去年公司发的福利券给了顾楠,他替婆婆换了各种点心,而且早用完了。   “那个,……别人刚送的。”他撒了个谎,其实,他手里哪儿还有什么优惠券,只是,他不想让悦心花钱就是了。      晚上,悦心还是去张一元给公公买了一斤价格不菲的茶叶带了过去。   公公泡了儿媳新买的茶叶,忍不住赞叹:“新茶吧?真香。……悦心,以后别老买这么贵的东西。”   悦心笑着:“您喜欢就好了!”      “顾楠怎么还没回来?”老爷子只看到悦心,没看到顾楠,忍不住就问起来。   “他去拿蛋糕!”悦心老实的说。      婆婆看丈夫和悦心聊天,冲他们瞪了一眼,愤愤的喊:“怎么?都等着吃现成的呢?”   悦心赶紧惶恐的站起身去厨房帮忙。   婆婆厨艺倒是不错,可什么事儿都得按她的程序做。悦心插不上手,就帮着洗洗碗筷,婆婆总看不惯悦心,指着她洗的筷子说:“怎么放的东西,一点都没规矩,哪儿有筷子指着人的。”   悦心又赶紧把筷子从沥干架上拿下来,想放进筷子笼,婆婆又说:“都没干呢?放笼子里发霉呀?”   悦心开始手足无措,端着碗筷不敢动:“那……到底放哪儿?”   婆婆瞥了她一眼:“怎么做事畏畏缩缩的,一点都不大方。”   悦心只能听着婆婆的职责,不敢出声。      后来,还是顾楠回来了,看到悦心在厨房帮忙,赶紧拉着她出来说:“看看我给咱爸买的蛋糕,好看吧?”   当时,悦心差一点就哭出来了,她勉强绷紧脸,看也没看那蛋糕,随意应付了一句:“还行!”她不敢看顾楠,是怕自己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顾楠以为她摆脸色,皱起眉小声说:“你那是什么表情?今儿我爸生日,怎么那么不给面子呢?再说,老爷子对你可是一直不错。”   悦心受了婆婆的气,又受顾楠责问,心里更不舒服了,也没吭声,就一直忍着,毕竟是公公的生日,她不好哭哭啼啼,也不好跟顾楠吵架。   只是,一整晚,悦心都没再笑过。       第 6 章   从父母那儿出来,顾楠就不乐意了,耷拉着脸说:“何悦心,你今天犯什么病呢?一整晚都没个笑模样,老爷子欠你钱是怎么着?”   看到顾楠这样的神色,悦心终于还是哭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妈怎么对我的?”这是悦心第一次公开跟顾楠说婆婆的不是。   但那毕竟是顾楠的亲妈,顾楠也不好置评,就说:“我妈就那样,你跟她逗什么气?”   悦心也理解顾楠的苦衷,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母亲,他夹在中间很为难,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哭完了,对顾楠说:“得了,今天算我不对,我实在是没什么跟婆婆相处的经验。”   顾楠见悦心好了,就拉着她的手一起到马路对面打车:“今天都挺累了,咱就打车回家吧!”      坐在出租车里,顾楠就开始跟司机师傅聊天,大致都是在问车的事儿,什么“现代的车费不费油啊?”“大众的车皮实吧?”“私家车买什么牌子的好?”   司机师傅是老北京人,也挺话痨,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跟顾楠唠开了,“小伙子,想买车吧?小两口开?给你推荐咱北京现代的车,便宜呀,性能也还行。”   顾楠听得双眼放光,回家就跟悦心商量:“咱也买辆车,得了。”      悦心能理解顾楠的心情,她知道男人在外面跑,应酬多,没车真是不太方便,可是,她也知道,顾楠买车没那么多钱。他们结婚的房子是贷款买的,顾楠的工资要付房贷,而她的工资,除了吃穿用度,早已所剩无几,而且,她还要定期贴补娘家,买车真是有点紧张。      悦心稍微衡量了一番,对顾楠说:“现在买车是不是时机不算好?车市太火爆了吧?”其实,她对车市并不了解,只是上班的时候听办公室其他几个人聊过。   顾楠显得很失望:“要是没那么多负担就好了!”   听到这样的话,悦心的脸色一下变得很苍白,她叹了口气,说:“顾楠,对不起。”看到悦心这样,顾楠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圆场:“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是多赚点钱就好了。”   悦心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后来,两个人早早睡下。只是睡觉的时候,悦心一直靠床边躺在,离顾楠很远。      过了一段时间,悦心公司组织大家去张家界旅游,算是年底的福利。   张家界是悦心期待了很久的地方,上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组织去,她就没去成,因为那时要交将近2000的团费,她没钱。后来,她跟顾楠结婚时,本来说好去张家界度蜜月,可是婆婆说顾楠去过,再说那儿太远,不如找个进的地方,当时,也为了省钱,她跟顾楠就去了趟北京周边的密云住了两日。当然,跟顾楠结婚之前,她本来也有机会去的,可是,那时,她已经选择了放弃。      韩轩看着悦心兴奋的表情,凑过来问:“怎么样,我提议去张家界,你高兴了吧?”   悦心点点头,问韩轩:“怎么想起来这个地方?”   韩轩神秘的一笑:“自然是知道有人想去。”      悦心异常兴奋的跟顾楠说,公司要组织去张家界玩儿一个星期,顾楠没说话。他打心眼里不愿悦心去,因为他觉得这种悦心一直盼望去的地方,要去也得是他亲自陪着,结婚的时候,悦心从没跟他提任何要求,别人结婚之前买衣服,买首饰等等的,悦心一样都没要,她只说自己用不着那些多余的东西,唯一跟顾楠说过的就是想去趟张家界,那时,顾楠也小有积蓄,去张家界还是足够的,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悦心又突然不去了,只去密云玩儿了两天,那时,悦心也挺高兴,他本以为,她已经忘了张家界的事儿,可是,现在看悦心的表情,明明是期待已久。另外,顾楠也不愿跟悦心分开一个星期那么久。      顾楠的沉默让悦心心里有点打鼓:“怎么?有免费的旅游还不替我高兴?”   顾楠知道,自己这样的私心对悦心不公平,所以,勉强勾出一抹笑:“没有,我是想张家界有什么特产,帮我带点回来送客户。”   “当然没问题。”悦心满口答应。      悦心临行那天,顾楠在家休息,上网看车。悦心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他心里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不舍,为了不让悦心看出来,他强做欢笑,盯着电脑屏幕说:“悦心,我不送你下楼了,啊,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这是结婚后悦心第一次出远门,她本以为顾楠会送她到车站坐车,可是,他却宁可在家上网。悦心感觉挺失落的,随口说:“不用送我了,没关系。”      悦心自己提着重重的行李下楼,觉得很寥落,她想象中的情形不是这样的,她的脚本里有顾楠的位置,她以为他会一直站在她旁边,直到她坐上车,渐渐走远,他都会恋恋不舍。   要是顾楠远行,她也绝对会是这样。      可是,事实并未按照她的脚本运行,所以,悦心有点怅然,她头也没回的拉着行李箱往车站走了。如果她回头看看自家窗户,或许,能看到顾楠的身影,他也是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着悦心的背影渐渐走出视线。或许,她也看不到顾楠,因为,他们家在19层,离地面那么高,那么远。      悦心转了两次车,到了集合的地点。公司的大巴早已经停在那儿等着了。   “悦心!”韩轩老远看到她,跑过来帮她拿行李:“我帮你在车上占了位置,我们组都坐一起了,一会儿路上可以打牌。”   悦心笑了:“我晕车,你们玩儿就行。”      公司以往出去玩儿,总经理和副总们都是回避的,所以,看到袁若鸿,悦心非常意外。他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穿了一身随意的休闲装,更显得卓尔不群,他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上冲他一笑,悦心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看到悦心这样的反应,袁若鸿赶紧把脸转到另一边,看向窗外。      悦心没有与韩轩坐到同一排,而是借口太累,跟王姐她们坐到了一起。   女人们坐一起,自然而然的开始聊老公,聊家庭。大家开始互相比较,互相炫耀。王姐她们组的张芸芸一直对悦心好奇:“何组长,从来都没见过你老公,他今天没送你?”   悦心刚上大巴的时候,早看到公司里大部分女人都有人送,不是老公就是男朋友,这样的时刻,顾楠没出现,她真不知道该替他找怎样的借口。“哦,他今天太忙。”悦心不好意思说顾楠宁愿在家上网也不送她出门。   张芸芸继续跟其他几个女人说:“我老公今天也加班,不过还是特意开车绕了一圈,先送了我。”那情形,那架势,典型的在炫耀,虽然浅薄,但却是甜蜜的骄傲。   听她们互相说着,悦心嘴里像含了一口苦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吐出,只能自己慢慢的咽下。       第 7 章   悦心晕车,而且尤其坐这种封闭特别好的大巴,晕的厉害。   没走一会儿,她就开始觉得恶心,后来,好不容易忍到机场,一到,就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直吐到胃里空了,还觉得恶心。   从卫生间出来,她简直要虚脱了。      一瓶热饮料递上来,看到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悦心迟疑了。“喝点吧,晕吐完了很难受。”袁若鸿的声音永远那么低沉而有磁性。   她默默的拿过那杯饮料,轻轻抿了一小口,是她喜欢的热可可。她又喝了几口,才把杯子递给袁若鸿,之后,想到自己喝过了,他肯定不会要,又拿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后来,韩轩和她们组的几个年轻人一起拖着她的行李过来,韩轩担忧的问:“悦心姐,你怎么样了?我们几个光顾着打牌,忘了你晕车的事儿。”   “没事儿了。”悦心摇摇头,冲韩轩感激的一笑。他一直对她很好,就像悦清小时候对她又依赖又照顾一样,这让她感到欣慰。      登机前,袁若鸿给了悦心几片止晕药,吃完了,她开始昏昏欲睡,一路上,尽管韩轩跟她说话,她也是迷迷糊糊,后来,干脆睡着了。   袁若鸿一直坐在悦心后面的座位上看报纸,想到前面的女人,他心里觉得满足,哪怕他看不到她的面孔,可是,一想到她就在他可以感知到的范围内,他就觉得心安。      空姐在机舱内走来走去,每次都把目光瞄向袁若鸿,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挺拔、匀称,面色红润、白皙,举止安详,一派绅士风度,一看就是成功人士。虽然韩轩也俊朗,可是,那气势,比起袁若鸿还是差了一大截。   空姐借口添饮料,对他抛媚眼,袁若鸿居然面不改色。这样的情形他见多了,他身边并不乏美女投怀送抱,可是,他对他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去年,在新加坡,也有面貌、气质均好的女人打动过他,他本以自己就要找到心目中的好女人,可以成家立业了,可是,那女子却没能坚持到最后,为了一串钻石项链跟他狮子大张口,他并不缺那些钱,只是觉得喜欢钻石的女人清高不到哪里,于是,兴味索然的跟她分了手。      他始终不能忘记那个只因为他帮了个小忙,在大冬天的雪日送他打火机的女孩儿,他不能忘记在寒冷的北风中她那坚韧的笑,她不要他额外的报酬,因为她坚持不该拿的钱她一分都不要,那是她的原则。他也不能忘记,她真诚的对他说过爱情不分贫富、不论贵贱……      他以为,这辈子,他再也找不到那个让他心动过的女孩儿了。可是,就在一次偶然与舅舅公司合作的时候,他在设计报表上看到了她的名字,也辗转知道了关于她的很多消息。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所以,舅舅一生病,他主动提出过来代班。哪怕,再见到她,仅仅是见到,也会让自己有幸福的憧憬吧!      飞机到达降落后,悦心还在迷糊,韩轩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说:“悦心,你别乱走,人多,会丢的。”   悦心俏俏抽回来,拉着韩轩的衣服:“这样就丢不了了。”      悦心分到跟张芸芸住一个房间,晚上张芸芸用宾馆的电话跟她老公煲电话粥,大概说了一个多小时,悦心洗完澡要睡觉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问悦心要不要打电话,悦心不知道这时候顾楠在干什么,就拨了家里的座机。居然是婆婆接的,她不禁问:“您怎么过来了?”因为意外,才这么问,并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却是婆婆不高兴了:“你好命,把家里一扔拍拍屁股走了,顾楠怎么办?总得有人照顾吧?我不来,谁来?……把我儿子交给你,我这是哪辈子做了孽哟?……”   婆婆还在不停的念叨,悦心听不下去,啪一声挂了电话,她向来无法适应婆婆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过了一会儿,悦心又拨打了顾楠的手机,顾楠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都气哭了!”   她什么都没说,因为没轮到她说。可是,她却百口莫辩。   “何悦心,等你回来再算账!”顾楠撂下狠话。回来再算账?悦心期待听到顾楠声音的心情,突然像泄力气的皮球——瘪了。      再说顾楠这边。   悦心走了,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晚上,母亲叫他过去吃饭,他也打不起精神,老太太见这样,赶紧过来给他弄了点吃的。后来接到悦心电话,本想教训她几句,可是,她却不声不响的挂了电话,让她一肚子火更发不出去,只能跟顾楠哭诉,你这是找了个什么媳妇?非早早把我们气死不行啊?   顾楠一直以为悦心跟母亲有嫌隙,当着母亲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说悦心几句。谁让他觉得悦心更亲近呢?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对最亲近的人做各种事儿,都不觉得过分。   可是,顾楠不知道,最近的悦心有些敏感。      第二天上景点玩儿,悦心很没精神。   韩轩他们几个年轻人就变着方的逗她,一会儿喊“悦心,过来照相。”一会儿又喊:“悦心,这儿有奇观。”   悦心被他们拉着拍了不少照片。   后来,袁若鸿走到她前边,说:“何小姐,在公司,我一向都很欣赏你的工作,借这个机会,能请你合个影吗?”   当着公司里很多人的面,总经理叫她何小姐,而且很礼貌的邀请她合影,这没什么过分,悦心找不到理由拒绝,被动的点点头,跟袁若鸿照了张小合影。   后来韩轩看到不干,嚷嚷着:“悦心,你也要跟我照个合影。”她一向把韩轩比做悦清,由于家境不好,从小到大,悦清都没有一张正经的照片,更别说跟她的合影。为了弥补心头的遗憾,悦心主动拉着韩轩的手,将自己的胳膊搭到他肩上,让同事照了张照片。      出游第三天,袁若鸿临时有事儿,离开了,临走前,他跟悦心说:“希望我离开后,你能玩儿的开心点。来这里玩儿,不一直都是你的梦想?”   悦心面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恭恭敬敬的跟他说了再见,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再也不见。      接下来几天,没有总经理在场,大家倒是无拘无束,放开了畅游。   悦心还特意去了旅游商品特卖店,给顾楠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他说过让她买了送人。   韩轩还笑她:“买这么多东西?北京又不是没有。”   悦心却一本正经的说:“有也不一样。”      外出的这几天,除了悦心给顾楠打过一次电话,顾楠从没主动给她打过,连跟她同一个房间的张芸芸都很奇怪:“悦心,你老公真放心你出门!”   悦心笑笑,继续替顾楠解释:“他工作太忙,顾不上。”      是工作忙吗?其实,除了周一、周二上了两天班,其它时间,顾楠一直在休年假,没事就去酒吧泡着。   悦心不在家,家里没有任何生气,他不愿意一个人呆在没有悦心的家里。他不给悦心打电话,是怕听到她的声音太想念她,怕自己忍不住要让她快点回来,一个大男人,这么迷恋老婆,他怕别人笑话。      顾楠喝了点酒,但并不多。   旁边有个女孩儿经过,很像他高中时的同学刘莹,他试着喊了声,那女孩儿居然又走回来看他:“天啊,这不是顾楠吗?”   顾楠终于肯定她就是刘莹了,问:“你怎么在这儿?”   刘莹指了指舞台,又指了指自己夸张的服饰说:“我在这个酒吧驻唱。”   “嘿,还是当了歌手。”顾楠记得高中时,刘莹就开始跟着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弄乐队了,她嗓子不错,可惜文化知识学的不好。   “什么歌手,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刘莹唯一的优点就是实事求是,她跟酒吧的服务员说:“这是顾楠,我高中同学,今儿我请客,他消费都记我帐上啊!”   顾楠忙拦住:“这怎么好意思?”   “老同学,你存心不给我刘莹面子?”刘莹在这种场合混多了,自有一种老江湖的爽快和利落:“你先喝着,我还有场演出,回聊啊!”刘莹笑呵呵的打完招呼走了,留下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顾楠深吸了一口,是香奈儿,这个味道他熟,很多外国女人都用。   他也建议悦心用过,可是,悦心却舍不得花钱,她咂咂舌说:“太贵了,奢侈。”他觉得,悦心是那种朴素、保守的女人。   想到妻子悦心,顾楠算算时间,快一周了,她明天就能回来了,心底不禁雀跃。      回到北京,悦心并未先给顾楠打电话,快一周了都没联系,她觉得他未必欢迎自己回来。   下了机场大巴,悦心拖着重了一倍的行李在街头徘徊,要打车的人太多,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出租车,有些沮丧。   这时,韩轩家里有人来接,韩轩正好看到她,就喊:“悦心,要不要顺便送你?”   外出几天,悦心跟韩轩更亲近了些,也就不再推辞他的好意,上了车,问他走不走四环?韩轩说走啊,最后说了半天他们居然同路,韩轩家仅比她家远几站地。悦心踏实了,坐在车里就开始打瞌睡。没办法,玩儿的太累了,整个旅程她又没睡好。      从张家界回来,悦心只穿了一件长袖纯棉T恤,可北京的气温比南方低很多。韩轩看她睡着了,怕她冷,拿了自己的防风外套给她披上。      顾楠一直在家等着悦心回来了,他上网查了所有回北京的航班,算计着时间,每隔一会儿,就下楼看看。      到了悦心家住的小区,韩轩主动帮她拿行李,问:“要不要我帮忙送上楼?”   “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了!”悦心微笑着摇头,意识到她还披着他的外套,赶紧脱下来还给他,诚挚的说了声:“谢谢!”      看着韩轩坐上车走远,悦心才回头想往家走。一转身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顾楠已经站在身后。      其实,顾楠正疑惑,刚才送悦心的那个人是谁?他帮她提行李,她还穿她的衣服,一看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一般,“那人谁呀?”顾楠的语气似乎很不好。   “哦,不知道你在家。刚才那个……我们公司的同事送我回来的……”悦心小心翼翼的解释。   顾楠拿过她的行李箱,也不说话,直接往家走,还走的飞快,剩下悦心,还拎着另外一个包,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一到家,顾楠将悦心的行李往地方一放,又去上网看网页。   悦心又渴又累,边收拾顾楠喝过的空啤酒瓶边问:“家里有开水吗?”   顾楠心里正为刚才送悦心回来那人好奇,不光好奇,还生气,就没言语。   悦心以为自己哪里惹顾楠不高兴了,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一个人默默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又去烧了壶开水。      悦心真的太累了,水还没烧开,就陷在沙发里睡着了。   看着悦心憔悴的脸颊,顾楠不是不心疼,出去玩儿了一趟,她明显瘦了不少。悦心睡得很沉,有微微的鼾声,顾楠不忍心叫醒她,就拿了条毯子替她盖好。    第 8 章   上班的时候,韩轩把整理好的照片给悦心看:“不错吧?这张,合影这张,哈哈,悦心你闭眼了。”   悦心正在赶一个CASE的进度,也就没跟韩轩他们一起闹,她偶尔偏过头看一眼那些照片,都拍的不错,可惜她对着镜头笑的太少。   看完了,韩轩说:“悦心,你的那些给你放办公桌上了。”      下午,因为工作上的事儿,悦心不得不找袁若鸿请示,也就无可避免的又见到他。虽然他对她讲话温文尔雅,谦恭有礼,但悦心还是觉得尴尬,尤其他问:“悦心,你过得幸福吗?”的时候,表情那么深沉。   她自我陶醉的说:“很幸福!”   他的眉心似乎锁了一个问号,深深的吸了口气,“可是……”   在悦心的世界里,早已经没有了可是,她匆匆跟他汇报了工作进度,询问了他对她工作的意见,赶紧从他办公室退出来。   出来的时候,心跳的很不正常。   悦心将身体直直的靠在楼道里,无奈的想,或许,该换份工作了!      晚上,顾楠没有应酬,很早就回家了。悦心做好饭,端上餐桌,顾楠才慢腾腾的从网络上下来,洗手、吃饭。   悦心见顾楠心情不错,跟他商量说想过了元旦换份工作。   顾楠颇感意外:“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悦心当然不好说是因为袁若鸿,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换个更好的,赚钱更多的。”   “现在有目标?”   “没有。我想先辞职,然后再慢慢找。”悦心的逻辑当然在顾楠的眼里是无法接受的。   顾楠坚决不同意悦心的想法,他当然有他的打算。他想元旦买车,如果悦心辞职了,他们的收入锐减,就没办法维持生活了。      顾楠一直在琢磨买车的事儿,他手里倒是有几万块钱,可是,却不够。于是,他想起来,父母刚拿了几十万的拆迁款,老两口也没什么大花销,他不妨借来花花。于是,跟母亲提出借五万块钱,老太太却说:“你们买车,跟我要钱?你媳妇自己存了多少私房钱了?干吗不先跟她要?”   顾楠见母亲这个态度,也就说:“算了,您要是不借,我也就不买了。悦心那几个钱,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向来,悦心的工资除了支持家里的吃穿用度,还要给悦清治病,估计也所剩无几,他再怎么想买车,也不能打悦心的主意。   可老太太不同啊,她想到的首先是自己儿子。   她不管悦心有多少苦衷,顾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给悦心打电话:“顾楠想买车,你的工资都自己存着,这次多少也要支持他一把吧?”   悦心为难,她手里根本没什么钱呀,可是,面对婆婆气势汹汹的抢白,她还是顺从的说:“哦,我会想办法。”      等顾楠回到家,悦心就问起他买车的打算,大概需要多少钱,还差多少等等。顾楠知道悦心的意思,赶紧说:“没事儿,反正也不急着买,你别跟着瞎操心。”      悦心算算自己所有的家当,也就不到一万块钱,而且,这个月还要给父母汇两千,悦清的腿一直不能动,父母都年纪大了,又没什么收入,三个人就指望她给的这点钱生活呢。   悦心绞尽脑汁,也只能跟沈伟伟借。      她给伟伟打电话,伟伟兴奋的直喊:“悦心,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悦心根本不好意思跟伟伟张嘴,只能先说些别的,后来,还是伟伟先提起来:“悦心,袁若鸿也在北京,你还没见过他吧?”   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不可能不见的,悦心淡淡的说:“见过了。”   伟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多年,他好像没怎么变!”   伟伟这么说,悦心似乎猜到,袁若鸿其实已经先找过伟伟了,她问:“伟伟,你还……”   伟伟却打断她:“我这边要录节目了,悦心,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借钱两个字,悦心说不出口,只好把电话给挂了。   后来,是伟伟打过来又问了一遍:“悦心,你打电话找我,不可能没事儿,说吧,怎么了?”   悦心才提起顾楠买车钱不够的事儿。   “就这个你还不跟我说?”伟伟深刻批判了悦心不够意思,有困难居然不跟她讲等等。   第二天,伟伟就把四万块钱汇到了悦心的账号上。      月底,悦心把自己的工资凑了凑,连同伟伟那四万块钱一块儿给了顾楠,“这是五万,连着你那些积蓄,买个便宜点的车够了吧?”   顾楠有些诧异:“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悦心轻轻一笑:“攒的,又跟伟伟借了些。”   顾楠真的被悦心感动了:“不是说了不让你瞎操心的?”   “我是你妻子,当然要支持你的决定!况且买了车,你工作起来能更方便,说不定哪天当了大区主管,还能养我,不是吗?”   顾楠吻了吻悦心,欢呼着:“悦心,我爱死你了!”      顾楠买了车,第一次送悦心去公司,还信誓旦旦的提起:“等我当了大区主管,悦心你就不用上班了。”悦心点点头,现在,她居然很期待起这样的提议来。      有了车的顾楠应酬比往日更多了,虽然悦心心里有几分介意,可并未说出来。公婆也因为儿子买了车,有了更多的要求,几乎每周,都打电话让顾楠回家。   悦心也比较顺从顾楠的要求,他提出回家,她都不阻拦,只是她经常找借口加班什么能不去婆婆那儿就不去,可是,顾楠却不太高兴:“你老不出现,我爸妈还以为你对他们有意见呢?”   所以,偶尔悦心还要硬着头皮去婆婆那儿报到。      周六晚上,顾楠又张罗着回家,悦心买了些苹果带上了,老太太却挑剔买的是红富士,太硬,她咬不动,顾楠有些不耐烦的提醒母亲:“咬不动就留着给我爸吃!”老太太才不说话。   一家人聚在客厅里看电视,悦心突然想起下午伟伟给她打过电话,问了问顾楠买了什么样的车,开着如何?又告诉她周六他们栏目组出外景,让悦心千万别错过直播。      新闻完了,中央台正播广告,悦心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换了伟伟他们台的节目。   谁知这一换,婆婆不高兴了,立马拿起遥控又换回来,“看得好好的,换什么台?别人还看不看?”   悦心知道,可能惹婆婆不高兴了,就赶紧说:“有个朋友今天晚上做节目,特意打电话让我看看。”   公公插话道“是吗?那可要看看。”   可婆婆却不依,拿着遥控器就是不给悦心。   悦心没办法,尴尬的笑笑,“没事儿,可能下期还重播。”      后来,从顾楠父母那儿出来,悦心的情绪就一直挺低落的,顾楠叹了口气说:“不就是个电视节目?你至于这么在乎吗?”   如果是普通的节目,悦心根本不在乎,也不会在婆婆那儿去拿遥控换台,可是,那是伟伟的节目啊!   悦心还在乎的不仅是节目,更是顾楠的态度,每次跟婆婆有些小冲突,顾楠一般都是先冲着她来,这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他们顾家的一个外人。       第 9 章   悦心最近一直不怎么爱讲话,她情绪很低落,直到接到父母的电话,才觉得有些喜悦。何爸爸说,悦清的腿,最近似乎有些知觉了,被邻居不小心撞了一下,觉得有点疼。   悦心建议,不行就到北京来瞧瞧,毕竟是首都呢,大医院多,专家医师也多。何爸爸想了想说算了,那要多少钱?他们自己没有积蓄,也知道女儿不富裕,这些年,悦心赚了钱总顾着家里了。   悦心理解父母的苦衷,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悦清一辈子都不能走路啊,只要有一线机会,她还是愿意去试。      悦心把悦清的情况跟顾楠说了说,顾楠倒是挺赞同,不过,他也没钱,只能找父母去借。他想,自己买车父母不借给,是因为那是纯消费,现在情形不同了,要给悦心的弟弟看病,这可是命中的大事,他想,这次,父母应该不会拒绝吧?   可是,母亲还真拒绝了:“那是悦心的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娶的是何悦心,又不是她弟弟。……钱,咱们家是不缺,不过,等你姐姐她们回国,还没房子呢,我不能不管吧?现在北京房价多少,你也知道,我们这么省吃俭用,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女。那个悦清,他又不姓顾。”   母亲那儿说不通,顾楠开始做父亲的工作,可是,老爷子不当家,也做不了主,只能无奈的把自己的小金库倒出来,总共一万五千块钱,都给了顾楠。   后来,顾楠觉得太少,又找卫东借了点,凑了两万,跟悦心说:“让把悦清接过来看看吧!”      医生说,悦清的腿果然是有些知觉的,只是治疗的太晚了,一时也治不好,只能慢慢来。悦心想让弟弟住在自己家,方便随时去医院。悦清却怕打扰到姐夫,说什么也不呆,就要回老家去,啥时候治疗啥时候再来。悦心拗不过他,只能将他送到车站。   悦清临走时,悦心塞给他几百块钱,说:“路上自己买些吃的吧!”   悦清却死活不要:“姐,你最近又瘦了,留着自己多买点好吃的补补吧!”   悦心眼泪汪汪的对弟弟点点头,“你也要注意身体,姐姐希望你能早点站起来。”      为了悦清的事儿,悦心操心不少,她最近的确有些憔悴。回家的时候,坐在顾楠的车上,一直晕忽忽的想吐。后来,顾楠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她直接冲下去,干呕了半天。   “怎么了?”顾楠不解。   “晕车。”悦心捂着胃,脸色有些蜡黄:“我包里有纸巾,帮我拿一下。”   顾楠拉开她皮包的拉链拿纸巾的时候,看到有个信封,顺便扯出来看了看,是她们公司去张家界的照片,第一张就是悦心拉着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想起来是那天送悦心回家的男孩儿。      悦心等顾楠拿纸巾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动静,回头一看,他正在翻自己的包里的照片,顿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楠的脸色比悦心好不到哪里,因为,他看到了另外一个更让他介意的人——袁若鸿。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和悦心一起去了张家界。      顾楠对袁若鸿知道的不多,但因为悦心的关系,他对这个人还比较关注。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他已经是北京城有名的IT精英了,做过几单漂亮的大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传闻他包养过何悦心,因为悦心的关系,他跟初恋女友解除了婚约,当时,这个消息在S大可谓闹得沸沸扬扬。至于后来,两个人为什么分手,他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因缘际会,他认识了悦心,但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袁若鸿这个人,她不提,他也就不问,因为他怕问多了会勾起她的心病。殊不知,这个人却成了他自己的心病。   一想到悦心的以前,顾楠心里像扎了一根刺,碰一下会痛,但却不能□,因为,弄不好,一拔可能会要命。      悦心不声不响的又跟袁若鸿扯到一起,顾楠太意外了,意外到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对这个人的出现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排斥,在这样的情形下,顾楠开始口不择言:“怪不得要去张家界?原来旧爱新欢都齐了……他们两个人都不介意吗?”顾楠冷笑,盯着那些照片:“只是玩物,又有什么可介意的呢?是吧?”   “顾楠……”悦心身心俱伤。   “何悦心,你这个贱人,你不配叫我的名字。”顾楠估计是已经气昏了头,把那些照片在路上一扬,开起车独自走了,都没管身后身体不舒服的悦心。      悦心一个人被丢弃在大马路上,看着来往的车辆,有些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她早有预感,袁若鸿的出现迟早都要带给她麻烦,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天,天气格外阴沉,她冷得直打颤。   身上没有钱,悦心只能走回家,她每走一步,就觉得身上的痛多了一分,脚底下已经磨了好几水泡,她也累得快要虚脱了,可是,不见顾楠的身影,没有人会来救她,她只有靠自己。      绕过北京城大半圈,悦心终于走回家。没有钥匙,按门铃顾楠又不开门,悦心靠在自家门外直流泪。此时,她多么期待家的温暖,希望有个人可以给她安慰和鼓励,期待有个肩膀能依靠,……可是,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后来,还是物业的一个大姐看见悦心一个人在门外觉得可怜,主动给顾楠打了个电话,“顾先生,您太太她没带钥匙,现在,她好像很不舒服……”   大姐的话还没说完,悦心就觉得眼前一黑,晕倒了。她又冷又饿,还走了那么长的路,早已经不堪忍受。   大姐“啊”的一声尖叫,焦急的呼唤“何小姐!”吓了顾楠一跳,他冷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对悦心似乎太过分,可能袁若鸿的事儿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顾楠亲自去物业办公室把悦心抱回家,并在物业大姐的帮助下给她喂了些淡盐水。悦心一直昏睡了很久,醒来时有些发烧,顾楠就搅湿了毛巾覆在她头上帮她降温。      看着悦心难过,顾楠心里也不好受,他非常自责,后悔把她一个人丢下。整晚,顾楠都在想,自己是怎么了?跟悦心谈恋爱的时候,他不是就下定决心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计较的都放下吗?可是,现在,他怎么就做不到了呢?他不想伤害悦心,也不想抓着她的过去不放,他只想把握好现在,可是,他居然做不到?   结婚以来,悦心什么事都谦让他,什么都听他的,一切都以他为中心,他居然还不满足?悦心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女人,他心里一直这么认为。可是,他居然不知道好好珍惜?他到底是怎么了?       第 10 章   悦心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缓不过精神,她变得更沉默,更忧郁,也更冷淡。   袁若鸿得知她身体不舒服,建议她休年假,另外,又给了一周倒休,让她能好好休息一阵子。      悦心在家休息的时候,顾楠工作正忙,也没办法顾及她,只能每天打电话问问她吃了什么,有没有午睡?往往悦心就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其它,再也没话。      悦心并不怪顾楠这么对自己,她明白,当年她与袁若鸿的事儿已经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他不可能不知道,他隐忍了这么久,发泄出来是正常的。可是,她还是有些失望,她开始怀疑顾楠到底有没有像她想象的这么爱自己?悦心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者,她还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悦心与顾楠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少到两个人都不愿意坐在一起吃饭,躺在一起睡觉。顾楠以为悦心只是在闹情绪,也就任凭她从卧室搬出来睡客房,她懒得跟他说话,顾楠回家就一个人上网。   有时候,顾楠怕太早回家悦心见了他心烦,下班后,就一个人开车到三里屯的酒吧泡着。      在那里,顾楠又见到了高中同学刘莹,她依旧花枝招展,光鲜亮丽,吸引着他这个已婚男人的视线。   刘莹万种风情的一甩头发,正甩在顾楠脸上,他吸了口气,依旧是香奈儿的味道,这个女人,似乎早已经不再是他那个长相平平的高中同学了。   她陪顾楠一起喝酒,拉着他一起跳舞,给他讲这几年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起起伏伏。   他们的生活轨道完全不同,顾楠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女人,原来那么执着且坚强,他第一次对悦心以外的女人感兴趣。   他送刘莹回家,她说她自己住,用异样的眼神暗示顾楠可以留下,顾楠思索了一下,跟自己斗争着,后来,还是拒绝了这种诱惑。   在顾楠的世界里,悦心永远排在第一位。      月末,顾楠涨了薪水,除了付房贷,还能剩下一部分钱。他第一次把工资卡交给悦心:“你拿着,以后攒够了钱好还给伟伟。”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与悦心更亲近一些。   可是,悦心却没要:“你自己留着用吧,伟伟的钱,我慢慢还就好。”此时,悦心似乎是在想跟顾楠划清某种界限。   顾楠碰了个软钉子,仍然坚持不懈:“你拿着,自己买点什么也好。”   悦心摇摇头:“不用了。”   顾楠没了主意,干脆直接说:“悦心,你打算这样不冷不热到什么时候?”   悦心没回答,或许她没听见,或许,她不想回答。      休息了一段时间,悦心回公司上班。韩轩看到她差点没认出来:“悦心,你怎么这么瘦了?”   悦心笑笑,说:“最近不是流行骨感?”除了韩轩,她对任何人都很少笑。大家觉得悦心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袁若鸿怕悦心是因为他困扰,也主动避开跟她相见的机会。不过,他在她身后看到她日渐消瘦时,还是莫名其妙的心疼起来。   他跟于秘书吩咐,少给悦心她们组分配工作,把悦心手头上的CASE较少几个,尽量给她充裕的时间休息。   他只能替她做这么多,他不忍心看到她这么煎熬自己。      悦心跟顾楠之间的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缓和的迹象。往常,他们闹别扭,也就一两天不说话,然后,不是悦心忍不住,就是顾楠忍不住,反正谁主动出个声,也就好了。可是这次,虽然两个人有来有往的交流,可是,都那么客客气气,小心翼翼,尤其悦心,经常用一种淡然的没有感情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她对这个家没有了任何期待。   顾楠害怕了,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这天晚上下班,顾楠又去酒吧喝酒。刘莹似乎知道他会出现一样,特意给他唱了一首《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她陪着他喝了不少,直到顾楠醉的稀里糊涂。   他边喝还边跟刘莹说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听这首歌?”刘莹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太多期待,“我是个女人。”她拿着顾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她胸部的柔软与温暖。顾楠有片刻失神,不过,很快自嘲的笑起来。   他哼着刚才刘莹唱的那个调子:“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在乎的人始终不对,谁对谁不必虚伪,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爱与被爱同样受罪……”哼着哼着,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刘莹搂着顾楠的头,把他抱在怀里:“顾楠,你喝太多了,我们走吧。”      他们跌跌撞撞的走出酒吧,回到刘莹的住处。   刘莹给顾楠倒了杯茶,让他等会儿,她去换衣服。后来,刘莹穿了件镂空的纱织内衣出来,露出雪白的肌肤,惹火的胸部和腿部□着,让顾楠口干舌燥。   他说:“借用下卫生间,我要洗把脸。”他冲进厕所不敢出来,直用冷水拍打自己的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莹已经站在他身后,她用白皙的小手从身后抱紧顾楠,将头贴在他的后背上摩擦,顾楠的身体苏醒了,蠢蠢欲动。   他转过身寻找她的唇,她的颈,她的肩窝,她的□,他不顾一切的亲吻她,仿佛要将她吞下一样。于顾楠,刘莹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热情,她主动,她完全没有女性的那些矫揉造作,她想要什么,很直接。她握紧他膨胀的欲望,整个人恨不能贴在他身体上。   顾楠几乎招架不住这样的索取,他有些兴奋,也有些恐惧,就在他想欺身压倒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悦心,想起她也曾在他身下如此毫无保留的奉献……   “悦心”他咕哝了一句,这让两个人身上□的烈焰顿时熄灭了。   刘莹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叹了一口气。   顾楠的醉意清醒了不少,他揉着有些疼痛的额头,跟刘莹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狼狈的穿好衣服,他要回家。      悦心的房间仍亮着灯,顾楠悄悄的在门口望了望。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好像是睡着了。他想起她睡觉的样子,粉红的小嘴微微张开,浓密的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住眼睛,悦心不但长得精致,连睡觉的样子都可爱。      顾楠心底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刚才在刘莹那儿没发泄出来,他渴望与悦心一起做那些亲密的事儿。他换了衣服,摸到悦心的床前,拿下她手里的书,又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他有些好奇,悦心明明看的是笑话500篇,为什么会哭了?   他爬到她身上,想解开她的睡衣,悦心却醒了,这些日子,她经常睡不好,稍微有些动静就会被吵醒。   看到顾楠在面前放大的脸,她还以为是做梦,可是,感受到他的身体,她才知道这是真的。   悦心没有像顾楠那样表现的期待已久,她轻轻推开他说:“我很累。”      顾楠以为她只是羞怯,仍爬上去抚摸她的身体:“悦心,这是夫妻义务。”   悦心扭动身体,想让顾楠下来,可是,顾楠却更用力的擒住她,让她不能动弹,乖乖的在他身下承受。悦心没他力气大,无法摆脱他的重量,只能哭喊:“顾楠,你下来。”   顾楠哪儿能这么轻易的停下,他不顾悦心的哭喊和拒绝,勇猛的在她身上揉捏,她并不润滑,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痛的呜咽起来。   他稍停顿了半秒,开始在她身上勇猛的冲刺,他激动的快要崩溃了,只觉热浪一波一波的袭来,他享受这样的过程,已经不能停下,他要寻找快乐的巅峰。   可是悦心,却讨厌这样的顾楠,他不顾她的感受,强行在她身体里律动,她觉得身体痛,更觉得心痛。   也许是太久没有释放,很快,顾楠已经攀爬到了顶端,他大呼悦心的名字,然后疲惫的趴在她身上喘息。      悦心终于把他从身体上推开,她冷漠的眼神吓了顾楠一跳:“怎么了?悦心!”   欢爱过后,他想抱抱她,亲吻她,聊解这么多日来,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是,看起来悦心并不喜欢这样的接触。   她冷冷的,幽怨的看着他,彷佛他是一个陌生人,而她的话更冷:“顾楠,我想,你不能强迫我做这些事,你知道婚姻法里有一条叫婚内□。”   她居然跟他提婚内□?他的悦心到底怎么了?一向温婉贤淑的悦心,一向淡然无谓的悦心,一向爱他顺从他的悦心,……   顾楠彷佛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指尖溜走了,那些是他无法再握住的爱与珍惜。    第 11 章   这些日子,悦心想了很多,顾楠的霸道与幼稚,顾楠的温柔与孩子气,顾楠……纵使她与顾楠彼此相爱,但婚姻不是只有爱情就可以存在的。她又想到顾楠的母亲,想到自己的过去,想到袁若鸿,想到自己的父母,弟弟……   悦心突然觉得对一切都那么力不从心。   与顾楠彼此冷静的这段时间,她发现其实顾楠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爱她。他介意她的过去,他介意别的男人跟她亲近,他介意她交异性朋友,其实,他不过是想让她为他独尊,这只是表现出顾楠的占有欲,可是,她不是物品,她是人,也有感情,也需要朋友。   顾楠自己不就有很多异性朋友吗?他衬衣上的口红印,他西装外套上的香水味……难道她就没感觉吗?她只是不愿意提醒他,她也介意,她是个女人。   悦心越想越心灰意冷,或许,她该找顾楠好好谈谈。      悦心以前并不抽烟,可是,最近却老想借烟这个东西摆脱困扰。晚上,顾楠不在家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接连不断的抽,一只,两只……她想自己抽的或许并不是烟,而是寂寞。(汗,不知不觉就套用了时下最流行的话,大家当我是无心的吧。)      最近公司的事儿越来越少,她们组的工作只有一项,到上海做一个新CASE,本来交给了别人,可悦心实在不想再在家呆着,就主动申请了出差。      见她收拾衣物,顾楠心底一阵恶寒,“悦心,你这是要干嘛?”   她头也没抬,怕顾楠看到她眼里的水雾,“我出差,两周,到上海。”她一句一句的慢慢说,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顾楠担惊受怕的心终于落下:“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悦心背对着他摇头,有多少次,她希望他接送的时候,他都不肯,现在,她却没有这样的要求和欲望了,“晚上,公司有车来接。”      就这样,悦心只身一人去了上海。   这次,顾楠最担心的不是她跟谁去的问题了,而是她还会不会回来?      从悦心走的第一天,顾楠就开始倒计时,甚至每一个小时,他都在煎熬,离悦心回来的时间还差多少多少。   他终于悟出:有些人就是这样,当幸福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宝贵,甚至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幸运,只有当幸福快要远离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不幸和悲哀。他就是这样的人。      悦心不在家,家里没人烧菜做饭,顾楠又不愿意天天到外面吃,下班就去父母那儿蹭饭。去的次数多了,母亲自然会问起:“你媳妇呢?”   顾楠就含糊着说出差了,跟悦心之间的问题,顾楠没有告诉父母,他总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为了这事儿让父母操心,不好。顾楠虽然有时候些脾气不太好,而且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毛病,但对父母还是比较孝顺。   “出差?明知道你工作那么忙?她还出什么差?”母亲自然对悦心有些微词。   “妈,悦心也得工作。”顾楠解释。   “她那个工作能有你的重要?”老太太希望悦心凡事都要以顾楠为中心,她自己的事儿都不能压过顾楠的事儿。   顾楠不愿跟目前抬杠,又帮悦心说了几句好话,把老太太安抚了一下,才回家睡觉。      顾楠一个人躺在床上,始终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挂念悦心,就给她发了条短信,大致就是问悦心忙不忙,累不累之类的问题。   悦心没回,他就一直没关机。半夜的时候,手机铃声响,顾楠以为是悦心,一骨碌从床上窜下来,立马接听,电话却是刘莹给他打的,“哟,难得呀,顾楠,你没关手机。”   顾楠意兴阑珊,有点无趣的问:“怎么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刘莹揶揄他:“好歹,我们俩也坦诚相见过,就凭这样的交情,不行吗?”   “行,行。”顾楠忙说:“可是,这大半夜,得睡觉啊。”   “睡什么觉?你陪我说说话呗,我刚才又让人给甩了。”刘莹的语调有些黯然。   这样率性坚强的女人居然找他诉苦,可见,这事儿还真是事儿了,顾楠没别的,只能安慰安慰她,于是,俩人就有一搭无一搭的聊起来,后来,说起高中的时候,刘莹说:“顾楠,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班的女生都仰望你。”顾楠有点好笑,那时候,他只顾着学习,跟大家接触并不多,怎么会被人仰望呢?刘莹就说,“那时候,你多清高啊,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楠辩解:“那时候,是没时间,不过,要知道你看我,也绝对也会看你。”两个人越说越多,后来,看看时间都凌晨两点多了,还是顾楠说:“大姐,小的明天还要上班呢,您是不是也该安歇了?”   刘莹却莫名其妙的来了句:“顾楠,我喜欢你!”   这无异于给顾楠失眠的夜又加了点浓重的作料,他的脑海里更纷乱了。      悦心在上海,也没睡好。收到顾楠的短信,有那么一刻,她倒是有几分感动,她想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都挺好,可是打了半天,他手机电话一直占线,直到凌晨,她加班做完了所有的工作,他那边还占线。悦心告诫自己,算了,或许,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顾楠一直没收到悦心的回复,也就没再主动给她发信息或打电话。所以,悦心提前回北京,他也就不知道。      从上海回来,悦心一回家,首先看到的是凌乱,她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屋子收拾好,然后拎着两袋子垃圾出来,在家门口,她看到了刘莹。这个女子似乎在找人,看到悦心就问:“顾楠家是几号?”   悦心从没见过刘莹,不禁好奇:“你是……?”   刘莹知道顾楠的老婆出差了,对于现在站在楼梯走廊里的女子也就没戒备,“我是顾楠的女朋友。”她大大咧咧的说,并问悦心:“顾楠住几号啊?”   悦心指着自己的门说:“就这儿!”   刘莹又看了看悦心,问:“你也住这儿?”   悦心点头,她想不起来,顾楠何时有了刘莹这样的女朋友?      悦心还是客客气气的把刘莹请进家里,详细询问了她跟顾楠的关系,刘莹终于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顾楠那个出差的妻子,态度老实了很多,赶紧纠正:“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儿呢,我不是顾楠的女朋友。”太多的粉饰就是心虚,“真的不是,你别多心。”   悦心笑笑:“你找顾楠什么事儿?”   刘莹更慌张了,她找顾楠什么事儿都没有,她只是觉得寂寞,想找顾楠一起玩儿。上次给顾楠打电话,她得知顾楠的妻子出差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目前,他也是一个人。她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来接近他,并让他喜欢上自己。她深知,这年头,女人对于自己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的去争取。      悦心和颜悦色的对刘莹说:“我也不知道顾楠今天几点回来?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顺便等他?”刘莹赶紧摆摆手:“不了,我还有事儿。”她一溜风似的走了,留下一股子香奈儿的味道,很重。      对于悦心的提前回家,顾楠觉得惊喜。只是,当悦心提起有个女人来找他时,他只剩下惊,却无喜了。“她叫刘莹,没留电话,我想,你可能会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吧?”悦心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也有些醋意的,只是,这醋意不如她的无力感来的强烈。   顾楠在悦心门口解释:“我跟她只是同学,没什么关系!”典型的此地无银,凭女人的直觉,悦心还能分辨出顾楠跟刘莹的关系并不单纯。   只是,这样的不单纯,她却无力去追究。   因为,她知道,已经毫无意义。      顾楠苦苦求悦心给她个解释的机会,悦心却觉得根本没必要,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她没有能力给他任何机会。她躲在房间里,不能思考,只希望顾楠让她安静一会儿。      顾楠见自己的解释根本没什么效果,开始发飙:“何悦心,你不要得理不饶人,要追究起来,你跟那个袁若鸿的丑事才更让人不堪。……我已经很容忍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又是袁若鸿,悦心知道,那是顾楠永远都放不下的心病。      她终于受够了这样的指责,也受够了顾楠的幼稚与偏执,她静静的打开房门,用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声音说:“顾楠,我们离婚吧!”    第 12 章   “顾楠,我们离婚吧!”悦心像个破碎的瓷娃娃,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喃喃的说。   顾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悦心这样突如其来的决定,瞪着眼,一咬牙,很干脆的说:“离吧,谁怕谁呀!”可是,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的嘴硬。      顾楠冲出家门,只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刚才悦心说过的话,她说离婚?她居然说离婚?而他,居然还答应了?他刚才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要不为什么明明不情愿的事儿会答应呢?“顾楠,你是哪根神经不对了呀?”他在冷风中抱住头,使劲想,却怎么也想不通。   他不要跟悦心离婚,他仍然爱她,不能没有她。      顾楠不敢回家面对悦心,他自以为是的想:她刚才或许只是说了气话吧?让她冷静一下,或许就好了。那晚,顾楠在车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见到悦心时,他仍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问她:“早餐吃什么,我饿了。”   看到顾楠的表情,悦心鼻子直发酸,他这么大个人了,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整理家务,以后,一个人能怎么过呢?   或许,他会找个更好的妻子吧?出身高贵,有清清白白的过去,能帮她打理好一切,这么想着,悦心就放心多了。   她把煮好的鸡蛋和小混沌端上桌,看着他慢慢的吃。      顾楠吃饱了,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临走时还问:“悦心,我顺便送你吧?”   悦心却说:“我出差回来有休假,暂时不用上班。”   他们俩谁也没有再提离婚的话题。      没事儿在家的时候,悦心便开始把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慢慢整理出来,放到一起,她想,顾楠也同意离婚了,他们很快就能签协议分居吧,然后,她会从这个家搬出去,自己的东西,还是提前收拾起来,走的时候才方便。      离婚,对于悦心也是很无奈的选择,她不想再过这种两个人互相猜疑,互相伤害的日子,她宁愿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哪怕困难,哪怕孤单,也不愿像现在这样难过。   她心里的委屈,无法跟顾楠说,或许,即使说了,他也不懂。   这份婚姻里,她需要面对的附加问题太多,都是她无力解决的。也许是她天性太懦弱,不懂得去抗争,也许是她性格太淡然,不懂得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绝不愿再这样下去,继续做一个委曲求全的女人,继续让自己和别人都痛苦。   她宁愿快刀斩乱麻,赶紧结束这样的局面,也许,离婚是最快捷的方式。   当然,她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离开顾楠,或许,那天,说出离婚的决定,她也是万般困扰下最激烈的表现。   但是,经过多日的思考,经过难捱的困惑,经过那么多痛苦的日日夜夜的折磨,她终于说出来,不是吗?   现在,离婚也得到了顾楠的赞同,所以,现在她再考虑别的都没有意义了,耽误着急,她要为离婚,为两个人分开做好准备。      趁着没事儿,悦心还写了一份辞职信,装在信封里,她想从这个家搬出去后,她要换份工作,哪怕去超市里当收银员,她也不想再在公司里混了。   她并不是怕袁若鸿,只是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而已。      公司里唯一不舍得的人就是韩轩,那个很像悦清的大男孩儿。   她给韩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已经回北京,并给他带小礼物,韩轩在电话里乐的什么似的,说:“悦心,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们还给你留了粽子。”   “粽子?”这是什么季节?怎么有粽子?”   韩轩却笑起来:“什么季节都可以吃啊,想吃就让于秘书给买了,真的,悦心,特好吃,我们都没舍得吃完,还给你留着呢。”   悦心的笑在脸上蔓延:“好的,我回去一定吃。”      晚上,顾楠回家,看到悦心打的辞职信,就讨好的说:“不想上班就别上了,在家呆着吧,反正我现在也养得起你。”   悦心却说:“我只是想换个工作。”      顾楠又看到悦心收拾起来的东西,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悦心真的要跟他离婚了,她说的并不是气话。顾楠知道不能让她走,如果她真的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将怎么办呢?      他又将悦心的东西一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想放回原处。往常都是悦心做家务,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放或是放到哪里。   他想求她,希望她不要离婚了,他当时同意她的话根本没经过大脑,可是,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呢?此时,顾楠完全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有求助父母,希望父母能帮忙劝劝悦心,小两口吵架是经常的事情,不能动不动就离婚呀!      可是,母亲连眼皮都没抬,边看报边说:“行啊,离呗,你长得帅,有车有房,找个什么样的找不着啊?”   “妈,不是那么回事儿!”顾楠急了,“我不想离婚。”   老爷子在一旁看着儿子,这会儿真是玩儿真的了,就问:“你欺负悦心了?”   顾楠不说话,老爷子就来气了:“悦心那么老实的孩子,你老欺负人家,活该跟你离婚。”   老太太看着老伴,撇撇嘴:“你懂个屁!”回头又跟顾楠说:“离婚?我估计她也就吓唬吓唬你,她舍得跟你离婚?以后哪儿找你这样的去?”   顾楠不知道该不该信母亲的话,但是,他宁愿相信悦心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如果那样,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提悦心的从前。      悦心把辞职信寄给了袁若鸿,并未收到回复。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去找新的工作。抱着一堆简历,转了十几家公司,悦心才发现,毕业了这几年,工作越来越难找。      从西单回来,她想再去公主坟附近的几家公司碰碰运气,可是,一出地铁,才发现已是午饭时间。她口袋里没什么钱,只能随便买了个汉堡充饥。   公司下午一点半才上班,悦心想找个地方休息,想来想去,只有玉渊潭公园不花钱。   因为不是周末,公园里人不是很多,她就顺着湖边一直往里走,一直走上吊桥。      这么久以后,悦心还可以回想起恋爱时的细节,她和顾楠站在玉渊潭的吊桥上,一起看脚下流淌的河水,当时,她还说:“如果以后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应该会很伤心。”顾楠问为什么?她搂紧他的胳膊,说:“因为我觉得看细水长流这样的浪漫应该属于两个人,要是没有你,再美的景色也不圆满。”顾楠用自己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笑起来:“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样温热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现在,两个人却要分手了,多么让人感伤。      悦心苦笑,笑着笑着就哭起来。离婚,她与顾楠终究也走上了这样的路。    第 13 章   顾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悦心?他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炒菜,可能抽油烟机不太好使,厨房里充斥着浓重的油烟味,悦心边咳边翻动铲子。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本该是温馨的一幕,丈夫下班回家,为了慰劳他在外面的辛勤工作,妻子在做饭,两个人看起来那么美满、幸福。   可是,在顾楠看来,这一幕却无比心酸,他的妻子要跟他离婚了,这彷佛最后的晚餐,几乎成了他们的告别仪式。      顾楠换了衣服出来,跟悦心说:“我来炒吧,你休息一下。”   悦心被油烟呛得久了,泪流满面,看到顾楠进来,赶紧将他推出去,“这里你不行,还是我来吧。”说完,觉得自己未免多虑,他们马上要离婚了,她以后不在,这些事儿他还是要学着自己做,或者,他能马上找到她的替代,也不用。   悦心悻悻的放下铲子,说:“你学学也好。”      厨房里实在太呛,顾楠呆了会儿,觉得难以呼吸,他捂着鼻子和嘴,觉得眼睛有些辣,一摸,居然有泪水滑落下来,他想,或许,哪天该换个抽油烟机了。      那天的饭实在难以下咽,顾楠没什么经验,放多了盐,还有一盘因为炒的太久,糊了。   两个人默默的吃着饭,都觉得味同嚼蜡,后来,悦心打破沉默,说:“顾楠,我们哪天去民政局办……”   顾楠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皱起眉问:“啊?悦心,冰箱里还有没有咸鸭蛋?这个菜太难吃了。”   悦心摇头:“顾楠,我们……”   “那我去买点什么别的凉菜……”顾楠赶紧丢下碗筷,往外走。   后来,还是悦心提醒他:“大冷天,别穿拖鞋出去吧?”   可是,顾楠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狼狈的逃出家门。      现在,顾楠唯一的去处就是父母那儿,他觉得自己仍然是他们身边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他们替他收拾惯了烂摊子,而今,他们也一定有办法替他解决婚姻这个难题,有办法让悦心回心转意。   他缩在自己的羽绒夹克里,捧着生姜茶边喝边打喷嚏。   老太太看到儿子这样,心疼的不得了,呼天抢地的喊:“出来怎么就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冻感冒了可怎么办?你媳妇没在家吗?这大晚上的,她自己知道暖和着,都不想想你呀。”   顾楠本就心烦,被母亲这样一说,更躁动起来:“他还管我什么呀?都要离婚了。”   “离婚?”这下,老太太知道上次儿子提起的离婚两个字不是儿戏了,“你早就应该跟她离了,这么个不知冷知热的媳妇要不要两可。儿子,这次,妈支持你的决定。”   “这都跟着添什么乱呀?”老爷子终于看出来情况不对:“你跟你媳妇谁先提的离婚?”   “她先说的。”顾楠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下,一家人都沉默了。      还是老太太反应快,拿起电话拨打顾楠家的座机,没响两声,悦心就接起来了,她还以为是顾楠忘了带什么东西,让她给送出去呢。   “何悦心,你凭什么跟我儿子提离婚啊?他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一个农村来的丫头,要不是顾楠,你能留在北京?现在翅膀硬了是吧?看不上我们家顾楠了?告诉你,就算离了婚,你也是个没人要的二手货了……”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悦心堵住听筒,再没有听到电话对面的凌乱。      听到母亲这么训悦心,顾楠赶紧冲过去,抢过话筒,跟悦心解释:“悦心,你别介意啊,咱妈不是有意的,她……她只是不想我们离婚……”顾楠的话悦心一句也没听到,她跌坐在沙发上,无声的哭起来。      是啊,要不是顾楠,悦心的确不能留在北京,是他托人把她的户口留下的。   当年毕业的时候,留京已经很困难了,很多同学因为找不到接收单位,户口被打回了老家。悦心也做好了回去的准备,因为她在北京没有任何亲戚,更没有任何背景,想留下户口简直是不可能的。但顾楠却坚决不同意,他说:“回去容易,再迁回来就难了。”   后来,顾楠就背着母亲找到自己的舅舅,让舅舅帮忙想办法。顾楠的舅舅是政府的要员,人脉很广,他找了个国企,让悦心先把户口迁进集体户口里,等跟顾楠结婚了,再迁到他们家自己的户口上。   当时,悦心跟顾楠还只是普通朋友,她问顾楠的舅舅说:“我为什么要跟顾楠结婚?”   舅舅很吃惊:“你不是顾楠的小女朋友?”   悦心很干脆的说:“不是。”弄得舅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不是?那顾楠干嘛还死乞白赖的要让你留北京?”是啊,顾楠是为了什么?那是悦心第一次觉得顾楠对自己好,她的心底有些荡漾。   婆婆说的对,要不是顾楠,她现在仍是个普普通通,地地道道的农村丫头,就在这一点上,悦心觉得自己还是欠了顾楠的。   但有些东西,欠了是不能用婚姻去偿还的。      悦心哭得累了,觉得眼睛干涩,再加上晚饭吃得很少,胃里也不舒服,直冲到卫生间里干呕。      再说顾楠,跟悦心解释了半天,看没动静,讪讪的挂了电话,转头对母亲说:“以后那些要不是谁谁就怎么样的话少说吧。”   老太太看着儿子的表情,有些失望:“你敢跟你妈顶嘴了?”   老爷子也看不惯老伴儿的做法,向来沉默寡言的他也帮着顾楠说:“以后说话,注意点自己的态度和用词。”   老太太宠溺儿子,不能对顾楠发脾气,现在全找上老伴儿了,“你说你,到底是哪头的?啊?向着外人说话了?”   老爷子对这话尤其反感:“什么哪头不哪头的,媳妇儿子一样,都是孩子。”   老太太觉得自己没什么道理,开始撒起泼来:“你个老东西,你心里怎么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当着儿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老爷子的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我就不愿意跟你一般见识。”   这边,是聒噪的吵闹声,让人无法安静,顾楠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要炸裂了。      晚上,顾楠没有应承母亲的挽留,开着车回家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那些与悦心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      顾楠第一次见到悦心,是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   那天,他们系里组织学雷锋活动,一群人顶着大太阳站在火车站当标兵,给刚出车站的旅客当问询员,回学校的时候都累的贼死。班上有女同学就惦记起麦当劳的冷饮,那时,顾楠是班长,兼班上著名的跑腿儿,当然义不容辞的去替大家服务。买了十几杯可乐,一个人拎着,有一袋子因为没拿好,都洒了出来,泼了身后的悦心一身。   那天,悦心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连衣裙,荷叶边的袖口,隐隐露修长白皙的胳膊,衣服本来不起眼,因为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漂亮。顾楠赶紧说对不起,跟工作人员要了些纸巾要帮她擦,悦心却浅浅一笑,说:“算了,没关系,这衣服是借来的,反正穿完了也要洗。”   “借来的?”顾楠好奇,“为什么要借?”那时,顾楠还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贫富差距,也不知道一个贫困的农村的女孩儿通常不买这类一年也只能穿一两次的裙子压箱底。   悦心耸耸肩对他说:“为了来面试呗,我想在这家店找份兼职。”   “找到了吗?”顾楠问。   悦心眉开眼笑:“当然,他们让我明天来上班。”那时候的悦心因为找了个临时的工作,心情非常兴奋,所以,对他这个陌生人相当友好。   她神采飞扬的笑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回去后的每一个深夜,他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回味。      为了再次见到悦心,顾楠特意去那家麦当劳吃东西。   悦心微笑着的站在他面前,用很客气的声音问他点什么?顾楠指指她的衣服,想提醒她,他们见过,上次,是他不小心把可乐洒到了她身上,可悦心似乎忘了这样的小插曲,她仍是很温和的对他笑:“您点什么呢?”   顾楠失望了,原来,他不过是她眼里的陌生人。      顾楠去那家店买汉堡薯条似乎成了习惯,那大半个月,他几乎天天晚餐在麦当劳解决。同宿舍的哥们嘲笑他:“不就是为了泡个服务员?值得你天天跟自己的胃过不去?”顾楠却不理他们,继续一如既往的往麦当劳跑,他只是为了能看到悦心及她淡淡的温柔的笑。      后来,他终于知道她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看到过她去学校的超市买东西,他看到过她去三食堂吃饭,她还看到过她去固定的自习室上自习,他看到过……顾楠开始在学校里寻找悦心的身影,她的点点滴滴他都开始注意。      可是,那时候的悦心却根本没时间注意他,她所有的时间不是用在学习上,就是用在课余的兼职上,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样频频参加学校的舞会或者各系的联谊会,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机会,像她介绍自己。   顾楠唯一能做的,就是天天去学校附近那家麦当劳,他居然可以坐在里面一整晚假装背单词。偶尔轮到悦心打扫卫生,她就会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他不抬头,就可以留意到她的一举一动,她那么娴静、伶俐,做事儿又很认真,怪不得招人喜欢。每当悦心收拾他旁边的桌子,他就不可抑制的心跳加快,他觉得身体里有一种不能言说的幸福在流淌,别人永远无法感知。   那个夏天,顾楠所有的喜悦都来自悦心,这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快乐,是他心底永远的秘密。       第 14 章   可是没过多久,悦心就离开了那家麦当劳,他猜可能是因为期末考试,此后很久,他都没再见过她。就在顾楠满学校搜索悦心的身影的时候,她居然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英语四六级考试前夕,顾楠他们系的师兄不知道哪里搞了很多复习资料,有新的也有旧的,让他们几个不错的师弟在校园里义卖。摊子支的不小,可是来买东西的却寥寥无几。      顾楠正要罢工的时候,突然看到悦心匆匆忙忙的走过来。她仍然不记得他,只顾低着头挑复习材料,最后看中一本人教版的模拟题,问顾楠要多少钱?   “二十五块九,不打折。”顾楠看了一眼标价告诉她。   估计悦心觉得贵,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在旧的复习资料里挑。      从服饰上,顾楠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不管什么时候,悦心在学校总是穿校服。他拿起自己平时用的小词典给她推荐:“这个不错,包含了所有的四六级单词,后面还有经典真题。”悦心看了看标价,仍是不要。   顾楠笑起来:“这个是我们系用过的旧资料,半买半送的。”   悦心将信将疑,随手翻了翻,觉得还不错,就问多少钱。顾楠故意想了想,才说:“给两三块钱吧,比卖废纸合算就行了。”   悦心爽快的掏了钱,高高兴兴的走了,仍是没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后来,害得顾楠回了宿舍还问同学:“哥们长得不难看吧?怎么都不能让她记住长什么样呢?”   “你想让谁记住?”   “今天来买小词典的女生呗。”顾楠边照镜子边说。      后来,顾楠终于知道悦心为什么记不住自己了。   那天下午没课,他在操场等同学打篮球,然后又看到了悦心的身影。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她旁边跟着个男人,那男人身材不错,高挑匀称,长相似乎也不错,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只是他离得太远,看不甚清楚。   顾楠琢磨,悦心跟那男的什么关系,她哥哥?论气质,悦心不能有这样的兄长;她家亲戚?若有这样的阔亲戚,她又怎么可能到处打工,显得情形窘迫呢?   一样一样的排除后,顾楠终于意识到,那男的对悦心不一般。   他拉着她的手,显得那么温柔体贴,他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悦心似乎很感激。两个人静静的在操场的树荫下站着,本是赏心悦目的风景,可是在顾楠看来,却是自己心灰意冷的落幕。      之后,顾楠又在学校见过几次那个男的,每次,他都像护花使者一样站在悦心身旁,这么了然的状况,顾楠不难猜出他就是悦心的男朋友。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怪不得悦心记不住自己呢?顾楠终于认识到,跟悦心身边那个人比,自己一点胜算的希望都没有,何况,他只是暗恋她。      再后来,学校里沸沸扬扬的传出,某某系的某某同学被某富商包养,甚至同宿舍的哥们还在路上指给他看:“奴,就是她,何悦心,特有名。”   何悦心,这个顾楠记在心底的身影乍一出现,他惊呆了,怎么会是她?他见过跟她一起的那个男人,不像是大家传的那样不堪,他本想替她解释,可是,想了半天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很久以后,顾楠在学校的图书馆再看到悦心的时候,精神还在恍惚,觉得有些事儿不可思议,她仍旧在勤工助学,在图书馆做小时工,为了每小时八块钱的报酬而勤勤恳恳,孜孜不倦,她照样不记得他了,只是冲他微笑。   顾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跟她说:“嗨,我是英语系的顾楠。”   悦心腼腆的低下头,小声回应:“我叫何悦心。”   顾楠本想说他知道,他不止知道她叫何悦心,还知道关于她的许多事儿,比如,在她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比如,她喜欢去学校附近的小超市买两块钱一袋的爆米花,比如,她喜欢去哪个自习室上自习……可是,顾楠什么都没说,心底的喜悦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只说:“上次在我们系买的那本小词典还好用吧?”      悦心这才想起来为什么顾楠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原来就是她的小词典的前任主人,封皮上一直还有他的名字,就是他,便宜把自己用过的东西卖给了她。悦心很感激的笑起来:“很好用,我四级过的很顺利。”   “哈哈,那要感谢我的推荐吧?”顾楠开玩笑的说,他本来很紧张,可是,看到她的笑容,又放松下来。   悦心踌躇了一下,“感谢?”   “是不是应该请我吃个雪糕啥的?”顾楠提议。   “雪糕?”悦心松了口气,跟他比划着:“可是,……我要过一个小时才能出去。”那天,图书馆的小时工就她一个人,不能说走就走。   别说一个小时,就是十个小时,顾楠也愿意等,他随便挑了本书,假装认真的看起来,可书上写了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看清楚。      后来,出了图书馆,悦心对顾楠说:“你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我跟你买过小词典?”   顾楠想,哪只是光记得这些,他甚至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衣服的颜色,还有她额头上散落的发丝,可是这些,顾楠都没说,他觉得给悦心这样一个第一印象真的很不错。      有了第一次的搭讪,顾楠很快就跟悦心建立起了友谊,因为她请他吃了雪糕,他就回请她吃饭,后来,又找机会让她请,他再请回去,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了。   即使熟,也仅限于一起吃个饭,讨论讨论学习,悦心从未跟他提起过其他。她不提,他当然也不能问。   有一次,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电视台播青年企业家访谈栏目,大家都围着看,他不免好奇,也跟着过去看了一眼。那是顾楠第一次知道,那个在学校出现在悦心身边的男人叫袁若鸿,第一次知道他有如此不平凡的经历。面对这样的对手,他有些自卑,他问悦心,“你认识他吧?”   悦心却摇头,“不认识。”   她都这么说了,他怎么好再继续问下去?他决定暂时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安安静静的跟她一起吃饭,那顿饭,两个人吃得很沉默,他不说话,悦心也一直一言不发。      此后很久,他再没见到悦心,他每次找她,都是沈伟伟接电话:“何悦心不在宿舍,……不知道去了哪儿,……你晚上不用再打了,我会跟她说……”   每次,他在校园里看到她匆忙的身影追过去,她早已不见了踪迹。她是故意的,他知道。顾楠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莽撞,那天,或许他不该问她那样的问题。      学校放寒假的时候,顾楠已经觉得自己在悦心那儿没有任何希望了。他给悦心的宿舍打了个电话,他都想好了,要是沈伟伟接的,他就说打错了。   那天也巧,悦心亲自接的电话,他就硬着头皮说:“放假之前,我请你看场电影吧?我们系发的电影票,不去也浪费。”   估计悦心不好拒绝,犹豫了一阵,还是说好,所以,顾楠又多了一次机会。      那次,一起去看电影的还有他们系的师兄师姐,英语片《公主日记》,没有中文翻译,悦心看不太懂,也就大概看了个热闹。出来的时候,顾楠就给她讲大致的中文意思,悦心才算完全理解了,她有些怅惘的说:“真羡慕那些天生的公主,他们生就骄傲、高贵,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顾楠本想说,只是电影,只是虚构的而已,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公主?可是,他却说:“其实,每个女孩儿都是公主,是父母的公主,是自己的公主,是心上人的公主……”那是顾楠第一次这么有哲理的分析问题。   悦心笑起来,她笑着的时候,比任何公主都美丽:“谢谢你,顾楠。”   “不客气,我的公主殿下!”他绅士的弯了弯腰,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那样开怀的笑声,在夜色里传的很远。      顾楠发现,生活里没有袁若鸿的时候,他跟悦心在一起是快乐的。所以,他决定,以后不在悦心面前再提起这个人。      以后,似乎袁若鸿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至少他没见过。   他与悦心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发现悦心不但性格柔和,能包容人,还勤劳朴实,处处替人着想,他希望悦心能成为他女朋友。   再后来,没有任何波折的,他与悦心走到了一起。      本来是很平淡的恋爱结婚,本来是幸福的两个人,若不是自己的妒忌,若不是自己在感情上太贪婪;若不是悦心的沉默,他想他们不至于会这样吧?   或许,他应该放低姿态,好好跟悦心谈谈,关于离婚,他从来不想。       第 15 章   再说袁若鸿,接到悦心的辞职信后,心里也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量,他知道悦心在逃避他,他本不想给她负担,也不想让她难过。他想随了她的心愿,让她平静的离开,去另外的公司继续过平淡的日子。可是,事到临头,他却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虽然公司少了悦心并非不可,可是,他少了悦心,却觉得心头空荡荡的。   他本是为了悦心而来,现在却弄得他来了,她就要走了,多么讽刺。   他也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他相信任何人娶了悦心都是幸运,他希望她过得幸福快乐。可是,他却在她脸上看不到快乐的痕迹,他祝福她幸福的话语,总是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她的婚姻不幸福,他何苦还要祝福她呢?      袁若鸿陷入纠结中,没发现苏珊的身影已经闪进自家的门口,他在北京暂时租住的地方是一层公寓楼,看来物业的保安做的不太好。其实,他在北京也有产业,好几年前就买了,一直没有入住。   那几年房地产行业还没现在这么火爆,房价还很便宜,当时他手里有些钱,本想买独立的别墅。可是,悦心却喜欢宅院,她告诉他:“在我们老家那儿,每家都有一个大院子,种满了花花草草,果树和蔬菜,很美。”当时,她根本不知道他要买房子。      当然,当时,袁若鸿也没把她的话当真,他已经付了某个楼盘的定金,就等着开盘交清余款。可是,后来,他才发现,悦心无形中给了他太多的影响,改变了他很多兴趣爱好,还影响着他所做得每个决定。某天,他开着车在香山附近经过,突然就想起了悦心说的院子,那里正好有一块地出售,他托朋友买下来,一半围起来建房屋,一半出租给别人用。   他特意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可是,只有美人蕉生命力顽强,比较好养,衍的满院子都是,一到秋天,开得灿烂火红,她带悦心去看过,她喜欢的不得了,说:“看到这样满院子的花,跟做梦似的。”当然,那也是他的一个梦,只是,当时,他鬼迷了心窍,觉得不过是梦,终究会醒来。可当真梦醒的时候,他又后悔了,他宁愿那样的梦,是他无尽的未来。      那所院落,一直空着,他没去住过,去新加坡的时候,本想卖掉,广告都贴出去了,后来,有几个人来看房子,不知怎么,他又舍不得了,撤了广告,照旧让房子空着。那块出租的空地,每年都能给他带来可观的收入,加上这几年,房地产行业暴涨,他的那块地都不知道翻了几番了。这些还真要感谢悦心当初的那番话。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苏珊从他身后绕过来,本想吓他一跳,可是,看到他锁紧的眉和悠远的眼神,又停下了。   “你怎么找来这里了?”袁若鸿从往事中拉回自己的思绪。   “当然是自己找来的,你都没说一声就回来了,留人家自己在新加坡。”苏珊开始撒娇。她是中法混血儿,兼具中国人的含蓄和法国人的浪漫,在一家跨国公司工作,认识袁若鸿也有一年多了,两个人交往过一段日子,在肉体上还算契合。   苏珊喜欢袁若鸿这样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骨子里坚实硬朗的中国男人,曾一度想长久的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不但外表符合她的条件,更重要的是他有钱,能供给她奢侈的日常生活。   可是,袁若鸿的态度却总是不冷不热,这让她不得不暗中加把劲,就像现在,知道他回国了,她赶紧追了过来。      屋子里的温度有些高,苏珊开始脱衣服,却被袁若鸿制止了,“苏珊,我想,我们应该出去喝一杯。”他勾了勾嘴角,似乎在轻笑,其实,他的思绪很纷乱,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他带她去了一家私人会所,比起酒吧的喧闹,这里相对安静些,两个人边喝酒边叙旧。   有好色的男人路过,打量起苏珊的美艳,袁若鸿就当没看见,对苏珊本是淡淡的情谊,后来,情也淡了,只剩下肉体的需求,他不介意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袁若鸿越是这样平静,苏珊越紧张,她本想试探一下自己在袁若鸿心中的分量,不惜对旁边的男人大抛媚眼,可是,看到别人对她的觊觎,他却无动于衷,看来,她是高估了自己。      看到苏珊喝的差不多了,袁若鸿才问她:“你来北京住哪儿?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苏珊笑起来:“我自然是陪你住啊?怎么,不欢迎?”   袁若鸿细细的打量她,摇头:“住酒店吧,费用我付。”   苏珊闹着不依:“你有了别的女人?”   他倒是想有,可是,人家却千方百计的要远离他呢。袁若鸿有些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叹了口气,对苏珊说:“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我要住你那儿!”她撒娇。   他态度很坚决,“不行。”      苏珊喝多了,或者说她只想借着酒意留下袁若鸿。她勾紧他的脖子,将自己的红唇印在他唇上,然后双腿攀住他的身体,让他不能走掉。她一直在他身上扭动,直到感觉出他身体的紧绷,她知道,他也需要她。   这样的夜里,袁若鸿的确需要一个女人来解脱,他明白自己的欲望与爱情无关。他很快由被动变为主动,跟苏珊纠缠到一起,他将她压在宾馆的大床上,想恣意蹂躏。   苏珊是性感的女人,她浑圆的□和臀部很能激起男人的欲望,她用唇含住他的领口,一点一点的褪尽他的衣服,然后,用牙齿轻轻啃噬他的胸部,她知道怎样能激发他的性趣。   在快乐即将来临的时刻,袁若鸿有些茫然,他搞不清楚这样感觉到底是空虚还是充实。他要的可能不仅是这样的欢悦,还更有那种心灵深处渴望的归宿。   他累了,身体上的倒不算什么,主要是心中的,那种感觉,好像任何东西都无法再唤起他的激情,他疲惫的从苏珊身上退下来,帮她盖上薄毯,然后,穿自己的衣服,他的手指细长白皙,很优雅的扣上自己的扣子。      从宾馆出来,袁若鸿摸摸衬衣的口袋,那个坚硬的金属小东西仍在,他笑了笑,觉得安心了。那是悦心送他的打火机,很多年了。他戒烟也很多年了,可是,那个打火机却一直带在身上,他觉得那是唯一联系他跟悦心的物品,闲暇时,他就会拿出来把玩。      袁若鸿觉得自己老了,外表看不出来,可内心深处却很沧桑。他渴望着一个像悦心一样的温暖贤淑的女人,她要像悦心一样恬淡,要像悦心一样朴实、聪慧,要像悦心一样散发着女人的温婉……他可以不要求她的外表,可以不要求她的身材,可以不要求她贫富,可以不要求她的知识水平,但是,他一定要求她要有一颗如水般纯净、透明的心。      顾楠回到家的时候,悦心还没有睡,她依然枯坐在沙发上,眼神黯淡,面容憔悴,顾楠有些担心她的状况,问:“悦心,你要不要喝点水?”   悦心不说话,他只能尴尬的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帮她去倒。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冷到了极点。      幸好,此时,顾楠的手机响,便打破了这种无言的僵持。    第 16 章   电话是刘莹打来的,顾楠有些头大,他犹豫着要不要接。   悦心发现了顾楠皱眉的小细节,她主动回到卧室去,给他腾出空间,她明白,他或许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      顾楠的声音有几分冷硬,他跟刘莹说:“啥事儿啊?……我现在不太方便。”   刘莹显然哭过,水润的嗓子显得干涩、沙哑:“顾楠,你能不能来我这儿待会儿?我……我挺想找个人说说话的。”   顾楠为难起来:“现在不行,我有其他事儿,明天吧,明天我去看你。”   刘莹闷闷的哼了声,“顾楠!”   “怎么了?”   “没……没怎么。”      打完电话,顾楠去敲悦心卧室的门,他走进去,坐在悦心旁边,说:“我们谈谈吧。”声音很诚恳。悦心点点头,有些无奈的面对他,看到此时的顾楠,她心里有些微微的疼痛。   “那个……离婚的事儿……”顾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求悦心不要离婚。   悦心以为他要谈离婚的善后问题,就接了话茬说:“明天可以去办个手续,我上网看过了,程序很简单。”   顾楠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并不敢看悦心的眼睛,“我不是说这个……”   “那……别的应该没有其他问题,我来这个家的时候两手空空,当然走的时候也不会带走什么……”悦心想勉强对顾楠笑笑,可是,不论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怎么尽说这个?”顾楠腾的一下站起身,面对着悦心,他的脾气又暴躁起来,“为什么过得好好的,非要离婚?为什么就认定这个婚你就能离得了?如果我要说不呢?”   “你,……你不是之前也同意了?”悦心小心翼翼的问。   “我他妈同意什么了?”顾楠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往床上一摔,“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你说什么鬼话!”   看到顾楠这样蛮不讲理的孩子脾气,悦心只能叹气,“顾楠,……何必呢?”   “何悦清,我告诉你,我后悔了,我现在不想离婚了!”顾楠大声的喊着。      “顾楠,你理智点。”悦心稍稍后退,希望能离他远点。   可是顾楠却不停的往她身边靠,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他拼命的看着她,希望她也能像他一样,改变主意。   “顾楠。”悦心已经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她认命的靠在那里,闭上眼。   顾楠支开双臂,抵在墙上,在悦心的头部撑开一片空间,他低下头,俯视着她的脸,声调终于低下来,“悦心……别离开我!”   即使顾楠这样低声下气的央求,依然没有撼动悦心想要离婚的决心,她使劲的摇头,坚决的说:“不。”   顾楠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无力的抱住悦心,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有些颤抖的说:“悦心,让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好吗?”   悦心的手在他身后动了动,终于又机械的垂下,或许,她还要等一段时间,等顾楠能想通了。      悦心依然在到处找工作,她甚至有些焦急。又到了悦清来北京治病的时间,可她手里却没有多少钱。   正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有家公司终于给她打了电话,说公司领导希望她能去面试。   悦心详细的询问了对方时间地点,赶紧准备面试的材料,因为时间太紧,她中午都没来得及吃饭。好在中午路上不堵车,她在两点之前赶到了那家公司。   面试她的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严肃,一直绷着脸,说话的时候仰着头,好像很高傲“何小姐,我们公司现在正缺一名行政人员,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还有,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看法……”悦心满以为这家公司找她来搞设计,没想到是搞行政,不过,目前能找打这样一份工作也是不错的,她把之前对这家公司的了解情况谈了谈,又讲了一些自己对工作的设想。面试结束的时候,面试她的主管说:“应聘这个工作的一共有三个人,我们会选一位最能胜任的,如果有消息,我们会再通知你。”   悦心很清楚,通常情况下,人家这么说,就是委婉的在表达他们对面试不太满意。她有些失望,情绪也不振,加上中午没吃饭,全身酸痛无力。她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吃点东西,可是,还没等走出那家公司,就晕倒了。      悦心诧异,明明是同一个人,刚才面试她的时候还态度傲慢,为何现在却笑脸相迎,“何小姐,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面试她的女主管殷勤的问。   她抱歉的笑笑,“谢谢,我还好。”她刚才不过是气息不顺,一口气没上来,现在休息了一下,应该不碍事了。   她起身想走,却被冲进来的男人吓了一跳。      来的正是袁若鸿,他似乎跑得很急,额上还冒着汗:“悦心。”他见到她,脸上的焦急化作柔和的笑:“陈副总打电话说,你在她们这儿晕倒了。”   陈副总?是不是就是刚才面试她的主管?她看向那个年龄偏大的女人。   她谄笑着看着袁若鸿,又看看悦心,说:“何小姐,很抱歉,我们在您的简历上找不到你家属的电话,只能试着拨打您原来公司的电话,没想到惊动了你们袁总……”   悦心似乎明白了,她感激的瞅了瞅袁若鸿口中的陈副总,“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她一向礼貌待人。   袁若鸿打量了一番悦心,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才放心了,拉着她跟陈副总说过再见,一起出了那家公司。      他牵着她的手,觉得从未有过的欣喜,那柔软的细腻的手,他以前也曾握紧过,只是那时,他太年轻莽撞,只知道游戏花丛,根本不曾想过将会珍爱什么,所以,他失去了本应该拥有的美好。现在,他又可以握紧那双手了,心里怎么能不喜爱这熟悉的温暖?他表面上笑的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虽然,这样的温柔的触摸只是一时,但足以让他怀念和珍惜一世。他没忘记,她是别人的妻子,他也不想去破坏她的幸福安定,他只是珍惜这瞬间的沉醉,可以那么靠近她,那么静静的牵着她的手,那么接近他想要的幸福……      悦心被他牵着手,觉得不自在,出了那家公司的门口,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胳膊,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的牵制。她很客气、很客气的跟他说了句谢谢,想划清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她看着他往停车场的走去,转身欲向相反的方向,却被他拉住,他用低沉的嗓音跟她说:“悦心,公司并没答应你辞职。”他说的是公司,不是他自己。   “可是,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手头也没有任何工作要交接了……”突然离开公司,还是有些不负责任,所以,她心虚,声音也唯唯诺诺。   “想走,也要等韩总病好了回来,你亲自跟他说。”袁若鸿挡在她面前,仔细审视她。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显得疲惫、苍白,彷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这可能跟她最近没休息好有关。      既然袁若鸿这么坚持,她也无话可说,找不到工作,暂时回公司上班不是不可以,毕竟她目前需要钱,她需要赡养父母,还要给悦清治病。   她跟袁若鸿说:“我下周回去上班可以吗?”她跟顾楠离婚的事儿没有解决好,而且悦清又要过来,她需要照顾弟弟,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她答应了回去,他就放心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迟早的问题,所以,他很大度的批准了。      悦心本来要乘坐公交车回家,袁若鸿担心她的身体,坚持要送她。这样的好意让悦心颇为困扰,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能明白,她们早已不同路。   袁若鸿也明白,自己这样不依不饶,只是在自欺欺人,但是,他很快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的借口:“如果你好好的,我绝对不会送你,可是,你这样子,很难让人放心,好歹我还是你公司的代班经理吧?即使不是,即使你是一个路人,看到不舒服,我也会送一程的。”      悦心情非得已,但无话可说,她知道,他的确可能有这样的烂好心。她不得不坐上他的车,看着他往一个不熟悉的方向走,她有些恐惧,抓紧了安全带的扣子,紧张的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袁若鸿不紧不慢的开着车,很平静的告诉她:“我认识一个中医,很不错,让他帮你看看吧。”   悦心竭力反对,“我很好,不想看什么中医。”   可袁若鸿哪里能听她的,他一直觉得她的气色跟之前比,差了太多,所以才自作主张要带她去的。“看完了如果没事儿,随便你去哪儿,干什么,我再也不管你。”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悦心有种被强迫的忧虑和无措,她太累了,终究敌不过他的强势,只能幽幽的感叹,“若鸿,你何苦这样?”      袁若鸿不说话,他何苦这样呢?或者,在他的爱情世界里,这些只是身不由己。    第 17 章 ...   或者,生活中的一切,人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就像现在悦心面色苍白的坐在老中医对面,她完全惊呆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老中医的手还搭在她的胳膊上,可是他说的话却离她那么遥远了,“袁先生,恭喜您太太,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喜了……”      袁若鸿的表情比悦心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麻木的站在悦心身边,有种大势已去的悲壮:“她只是身体不舒服,您会不会看错了……?”   老中医十分自信的摇摇头:“看了几十年,不会看错的。”      “不会错,不会错……”老中医边笑边在悦心耳边说,声音阴森森的,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悚然。悦心出了一身冷汗,终于从梦中惊醒,她抚摸着毫无征兆的小肚子,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回想起之前好几次干呕,又很久不见月事,她还以为是自己太忙,生理期不规律了而已。   已经快两个月了,她该拿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怎么办?她跟顾楠的婚姻,已经让她彻底失望,她们也正处在离婚的边缘,现在,有了孩子,是不是之前计划的一切都要打破重来?她不想那样,她要离开这个家,她不想两个人再彼此猜疑,互相折磨,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地狱。      可是,孩子,孩子?她到底该怎么办?   悦心不相信命运跟她开了如此的玩笑,凌晨四点多,她穿起衣服去药店买测试纸,她要看看那个老中医到底有没有说谎,她不相信,她一切都不相信。      悦心把自己关在卫生间,一遍一遍的看测试纸上那两条红线,最后,不知道是她的眼睛模糊了,还是两条红线变淡了,反正眼里只剩下恍惚的一片。   “悦心,悦心……开门。”顾楠在外面使劲撞门,他担心悦心有什么想不开,做傻事。因为一早上他都醒着,他看到她早早的出门,又返回来,之后一直在卫生间,里面没有一点声音,静的可怕。她最近情绪一直不好,闹着离婚,他又死活不同意,她是不是因为这些事儿烦恼?顾楠越想越怕,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下将卫生间的门撞开了。      悦心倒在角落里,没有一丝生气,只是手里还拿着那个试纸,淡淡的两条红线已经干涸。   “悦心!”顾楠撕心裂肺的喊她,可是都没有反应,他已经乱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背起她直往最近的医院跑,甚至忘了开车。   一公里的路,他硬是没停一分钟,他越跑越快,因为他觉得悦心越来越轻,他知道,他抢过来的时间,能让悦心的安全多一点。      被顾楠这么一折腾,悦心已经醒了,她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她轻轻动了动,离他更近了些,将脸贴在他宽宽的肩膀上,轻声呢喃:“顾楠,我没事儿……”      乍一听到悦心的声音,顾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慢下脚步,转头看她,仍然苍白,脸上毫无血色:“还说没事儿?差点吓死我,以后上卫生间别锁门啊!”他后怕,要不是力气大,他根本不能及时发现她,那后果,他想也不敢想。      医院,无尽的忙碌。   顾楠讨厌上医院,尤其讨厌自己亲近的人生病,自从在医院送走了爷爷奶奶,他对医院的恐惧就越来越多。   他还记得他的爷爷奶奶,那对疼爱他的老人,住院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可是,没多久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每次上医院,他都坐立不安。      悦心去做检查,一项比一项繁琐,他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住,“我们这儿,男士止步。”他只能在外面等着,越等越心烦,就给好友卫东打了个电话想转移注意力。   估计卫东还没睡醒,打着呵欠问他:“这一大早不让睡觉,你成心啊?哥们今天还要上班呢。”顾楠看看表,都八点多了,“大周末的你上哪门子班?”   “我跟我媳妇儿加班不行啊?”卫东跟他贫嘴,“你丫不满了?找你媳妇解决去。”   “我媳妇儿在医院呢,”顾楠老实交代道:“我想问你,她鼓捣那个验孕纸,两条红杠代表啥?”   卫东以为顾楠跟他开玩笑,也就笑嘻嘻的说:“两道杠代表中大队长呗,这玩意儿你小时候可比我戴的多。”   顾楠知道卫东只是打趣他,又开始一本正经的不耻下问:“靠,你说点真格的行不?验孕纸那两道杠?”   “你大清早消遣哥们是不是?上初中的时候就没有女生告诉你,那个是他妈的怀孕?怀孕知道不?带着我媳妇儿一块儿鄙视你……”卫东用时下流行的东北腔调告诉顾楠。      顾楠差点跳起来,“怀……怀孕?”他结结巴巴的反问,然后突然被一种巨大的喜悦淹没。悦心怀孕了?他们有孩子了?他就要当爸爸了?……   顾楠站在原地呵呵傻乐,第一时间给父母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他说:“悦心怀孕了,你们就等着抱孙子吧!”   老爷子听了自然高兴,老太太却不然:“前几天还吵着离婚,这个孩子真是顾家的吗?”      这么一句话,无异于给顾楠泼了一盆冷水,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到悦心从检查室出来,还没回过神,他无精打采的问悦心:“结果怎么样?”   看到顾楠的表情,悦心酝酿了半天,才说:“我怀孕了,医生说8周左右,一切都正常,问我们要不要这个孩子?”   顾楠没有马上表现出肯定的样子,悦心知道,两个人已经谈到离婚,突然有了孩子,可能都不太适应吧!   她没有再等顾楠的回答,自言自语的说:“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一瞬间,顾楠似乎想通了,他抱了抱悦心,柔声说:“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要呢?”      悦心扑在顾楠怀里,被他那句“我们的孩子”深深打动,他们终究是一体的,用这个孩子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虽然并不牢固,但是,却是一个无形的牵绊。   回家的路上,顾楠对悦心说:“现在有了孩子,别动不动就说离婚了,啊?”   悦心看着前面的路,虽然渺茫,但还是充满了希望:“是啊,顾楠,不离婚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可是,你的脾气也该改改了。”   “我什么脾气?……好,改还不行吗?”顾楠难得这么痛快的承认错误,“以后,你看不惯的我都改还不行?”他追上悦心的脚步,想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可是,悦心却抽回来,指着街道不远处的一家儿童用品商店说:“我想进去看看。”   这次,顾楠倒是有耐心,说:“我陪你一起吧?”   悦心没应声,自己走在前面,先进去了,顾楠只好在她身后跟着,这是自两个人吵架以来,首次气氛那么好。      一个孩子,带来了很多变化。   顾楠工作更卖力了,他总说要给孩子赚够奶粉钱。   他开始学着分担家务,比如吃完饭,主动张罗着洗碗,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他还学会了洗衣服,当然也不用怎么学,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放上洗衣液就好了。      他建议悦心不要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可是,悦心怎么能休息的下?她需要钱,需要给弟弟悦清治病。而且,她也答应袁若鸿,韩总病好回公司之前,她会继续上班。再说,她只是怀孕了,上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们老家那里,女人怀孕照样要下地干农活的,比她上班累多了。   她跟顾楠解释自己的情况:“现在休息了,以后生孩子就没地方报销医药费了,还有,以后还有三个月带薪的产假,不是很好?”      顾楠张了张嘴,终于没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让她上班,是不想她继续跟袁若鸿一起工作,而且,他也不喜欢她们公司那个叫韩轩的男孩儿。      在顾楠的坚持下,悦心还是搬回了大卧室跟他一起睡。顾楠的说辞是:“你自己睡那里,晚上蹬被子我看不见,万一感冒了,咱儿子还跟着受罪……你回来睡,我保证不碰你,真的……”他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脖子上,一阵酥痒,他慢慢的靠近她的唇,深深吻上去,“悦心,我都想死你了,真的……不信,你看看。”他拿着悦心的手放在自己膨胀的欲望上,悦心的脸腾一下烧红了,“不行,医生说三个月之前都不可以……那啥。”   “悦心,求你了……”他们之间已经好久没有欢爱了,顾楠几乎忍不住了。   悦 心推开他,抚摸着肚子,说:“顾楠,你别闹了,太危险。”   看到悦心脸上浮现的母性的暖意,顾楠才作罢,他小心的摸摸她的小肚子,那里还不是太明显,只是有点微凸,他想着,这个孩子会像谁呢?不管像谁,他都决定像爱悦心那样爱它。被顾楠一闹,悦心的胃里又开始翻滚,她冲向卫生间干呕,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后来,顾楠体贴的给她倒了杯白开水,说:“漱漱口。”他温柔起来,也是个好男人,悦心失神的想。   顾楠依旧抚摸她的小肚子,叨念着:“你就瞎折腾你妈,啊?看你出来老子不打你屁股?”   悦心笑起来:“宝宝还太小,根本听不见你说话。”   看到悦心笑了,顾楠才停下:“我就吓唬吓唬它,不真打。” 第 18 章 ...   悦心还是去公司上班了,她肩负着好几个人的生活,不能说辞职就辞职。况且公司里除了袁若鸿这个临时代班的经理,一切还都比较符合她的期待。   韩轩夸张的喊:“哎呀,悦心,你可算来了,你不在,我们吃饭都不香。”   于秘书撇撇嘴小声对悦心说:“是他吃饭不香,跟我可没关系。”   韩轩却笑他:“是谁买饭总多买一份的?”   于秘书无言,后来想起来粽子的事儿才堵住韩轩的嘴:“你不是还给悦心留了粽子的?快去拿出来热上。”   韩轩屁颠屁颠的去热粽子,办公室里一片热闹,有人拿给悦心看这个看那个,又有人跟悦心汇报她休息的时候办公室的趣事儿,总之,气氛一派祥和。   悦心感动了,她听着,看着、笑着,甚至笑出泪花来。      袁若鸿只是过来看看悦心上班了没有,看到办公室异常热闹,他停在门口,没进来。他觉得自己这趟回来,似乎错了,不但打扰了悦心的生活,还差点让她失去工作和这帮亲密的同事,如果不是那天他知道她到处找工作,又把她叫回来,他将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可能公司里没有他,大家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没有悦心,大家会想念,会不舍。   悦心,她到哪里都有好人缘,她甚至有些妒忌她在公司的受欢迎程度。      袁若鸿站在外面,突然很想抽只烟,他已经很久没抽过了,口袋里并没装着,看到楼道里有公司的员工,随便跟人家要了一只,那小伙子一看是经理,又忙着帮他点烟。他摆摆手,示意不必,从上衣贴身的口袋里掏出ZIP的打火机,自己点着了。抽了一口,只抽了一口,就觉得呛得受不了,又赶紧熄灭,匆匆走出去。      悦心下班的时候,顾楠本来说好了要接她,可是因为公司临时有个应酬,他必须出席,就让她自己坐公交车,悦心不计较这些,说:“你忙吧,工作要紧。”   反正顾楠晚上不回家吃饭,她也就不急着回去,溜溜达达走到公交车站的电话亭,给悦清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最近的情况,又催他早点来北京,正好父母也在悦清旁边,她就顺便把怀孕的事儿跟母亲说了,母亲老泪纵横,对悦心说:“抱不上孙子,抱外孙也一样,悦心,我真是高兴,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悦心觉得难过,安慰母亲说:“怎么抱不上孙子?等悦清腿好了,让他赶紧找个媳妇儿,给你生一堆孙子,让你跟阿爸都抱不过来……”   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颤抖着问:“我们还等得到那天吗?”   悦心不敢回答,她也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能到来。      悦心自己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多了,顾楠没回家,也没打电话告诉她几点回来,看来,今天的应酬又是拉锯战。她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也就早早去睡觉了,家里的电话响,根本没听到。      电话是婆婆打的,因为公公说:“媳妇儿怀孕了,我们哪天去看看,你问问她什么时候在家?”   老太太先给儿子打了电话,顾楠那儿声音一片嘈杂,好像在唱歌,她说:“我跟你爸想去看看你们。”   顾楠说:“你直接给悦心打电话,她在家呢,我这儿忙……”   所以,老太太才把电话打到了家里,可是,却没人接。她怀疑是悦心故意不接她电话。   老爷子说:“怎么可能,肯定是没在家。”   “顾楠不都说了,在家呢,算了,人家不欢迎,我们还省了呢,不去了。”老太太继续看电视,末了还打发老伴儿:“两条鱼放冰箱去,哪天给囡囡吃,我闺女也怀孕了啊,不比她矜贵?”   “唉,你怎么老这样?”老头不乐意了,说:“咱不是给囡囡买了牛肉和排骨送过去了?再说,不是还给了五千块钱呢?”   老太太直着脖子喊:“给五千块钱是为了给她娘家长脸,悦心她娘家给了多少?值得我这么待她?”   老两口又吵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后来,老头吵不过她,回自己房间,才算消停了。      第二天一早,顾楠问悦心:“昨天晚上,我妈他们没过来?”   悦心还诧异呢:“没啊。”   “咱妈说要来看看你,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呢。”   悦心回想着昨晚的细节,“或许是我睡着了,没听到。”   她刚洗了脸,鼻尖上还有小水滴,顾楠圈住她的身体,吻她的鼻尖,把那水滴都蹭了个干净,然后凑到悦心耳边说:“那你想着今天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没来吧!”      对于顾楠这样的亲昵,悦心有些不习惯,她挣脱他,绕到厨房:“快点吃东西吧,要不上班迟到了。”      韩轩知道悦心怀孕了,挺意外,上下打量她半天,才下了结论:“不像啊,悦心,你这么瘦,哪儿像要当妈妈的人啊?”   悦心笑起来,跟他抬杠:“当妈妈之前也不能吃成小猪吧?”   韩轩上班一向瞎混,没事儿就上网浏览网页,他喜欢上淘宝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那天,跟悦心说:“怀孕了不是都要穿个防辐射的衣服?怎么没见你穿?”   她不是不想穿,是还没来得及去买。   韩轩也就没多问,继续看他的网页,下午,快递送过来一个盒子,他就递给悦心:“给,看看合适不?”挺大一盒子,包装的很漂亮,悦心还纳闷是什么,打开一看,是防辐射的外套。   韩轩一脸无辜的说:“我看你没有,就替你要了。”那表情分明写着,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悦心赶忙问多少钱,想拿给韩轩。   他却推辞:“买够两千块钱的东西,人家就送了一件,我又不能穿,只能给你,是吧?”   韩轩的心意,悦心只能收下,她笑呵呵的说:“那明天我请吃饭。”   “好啊。”说到吃东西,韩轩永远不会推辞。      顾楠总说要接悦心下班,但总不能实现。这天,他推了所有应酬,准备出发的时候,却接到刘莹的邀请,“顾楠,叫了你这么多次,你都不露面,今儿我过生日,你得来吧?”   “好,当然得去。”他硬着头皮答应,悦心那儿又找了个借口爽约了。   悦心倒是很想的开:“坐公交车挺好的,还能走走路,当锻炼身体。”悦心越这么说,顾楠越觉得内疚,最后,只能叮嘱她注意安全,他暗暗发誓,下次,他一定去接她下班。      顾楠有事儿,她一个人又不想做饭,厨房的油烟总让她有呕吐的症状,况且,她还欠韩轩一份人情。下班的时候就跟他说:“要不,下班请你吃饭吧?”   吃饭这个事儿,韩轩当然是来者不拒,不过,他已经跟自己的表哥袁若鸿约好了,他让袁若鸿请吃无名居的佛跳墙。这样的好事儿,他希望悦心也能跟着,可是,转念一想,表哥好像跟悦心有些不对劲,也就没提。   他打电话给袁若鸿说:“月心姐请我吃湘菜,就省了你那顿好的下次吃吧!”   “悦心?”袁若鸿揉揉跳得紧的太阳穴,“她怀孕了不能吃辣,要不对孩子不好,你别扰她。”   韩轩听出端倪,笑嘻嘻的问:“她怀孕你紧张什么?那我们就不吃辣,去吃周记的小笼包。”   “小笼包有什么营养?”袁若鸿想了想,问:“你们在哪儿呢?要不我请喝老鸭汤吧。”   韩轩努努嘴:“算了,一份老鸭汤我还请得起,你想着明天给我们办公室弄个长沙发吧,让悦心中午的时候能躺下歇歇……”   几时起,她那个做事毛躁的小表弟也开始这么细心起来了?袁若鸿觉得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留言。鞠躬 第 19 章 ...   自从悦心怀孕了,顾楠就没带她回过父母那儿。周末,顾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说:“顾楠,你带悦心回家吃饺子吧,我们特意给包了牛肉馅的,特别香。”   顾楠也为了让悦心换换口味,欢天喜地的带着悦心回父母那儿。      一路上,他边开车边看悦心的防辐射服,“这个真有用?……那些外国人都不穿啊,他们还笑中国人太费心,不就是生个孩子,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吗?”   悦心只是笑:“谁让咱中国只能生一个呢,自然要看重些啊。”其实,这衣服,她也不好说有用没用,只是穿了图个心理安慰,反正一般人怀孕了,都穿。   “哎,悦心,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怎么都没叫我?”顾楠问。   悦心随口说:“同事送的。”她也想过叫顾楠一起去买,可他每天下了班不是这个应酬,就是那个有事,根本没时间。   “哪个同事?”他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韩轩。”悦心觉得没有必要隐瞒,韩轩人不错,对她很好,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顾楠却不高兴了,“一个男的,送你这个干吗?”   悦心想,他们自己没时间去买,别人好心送一件难道不可以吗?看来,顾楠小心眼的毛病一点都没变,总是疑神疑鬼。坐在车上,她觉得不舒服,有些窒息,于是,打开车子的前窗,吹起风来。   看悦心沉默,顾楠也不说话了,两个人一路上僵持起来。      顾家老爷子看到儿子媳妇过来,挺高兴,让悦心坐在沙发上休息,悦心却不好意思,说:“不累,我帮着包饺子吧。”于是,洗了手,一起包饺子。   婆婆想起上次打电话悦心没接,就念叨起来:“耳朵不好,以后电话就搁到卧室去,省的耽误事儿。”   悦心很不好意思,她又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就解释:“妈,我是睡着了,才没听见。”   婆婆哪管这些?接口到:“谁家八点多就睡觉的?找借口都不会。”   顾楠听母亲的语调不太顺耳,就碰碰悦心的胳膊,说:“你先去歇会儿,饺子我来包。”      看到悦心坐到一边去,顾楠小声说:“妈,悦心怀孕了,要好好休息,睡的早点是应该的。”   老太太看儿子帮着媳妇说话,更窝火了:“怀个孕就怎么着了似地?我们那会儿……”   “得,您这又来了,一说就是你们那会儿怎么怎么的,都什么年代了,跟你们那会儿能一样吗?”顾楠说话直,针对自己妈又没什么顾忌。老太太不高兴,憋了一肚子火。      吃饭的时候,顾楠张罗着给悦心盛饺子,他先用手捏了一只放进嘴里,边吃边说:“这个牛肉馅饺子可是咱爸妈的看家本领,伴馅儿的功夫可是传女不传男,悦心你仔细尝尝,回头学会了做,我可就有口福了。”   刚才在车上,悦心吹了冷风,现在又吃这膻气的牛肉馅,觉得味道怪怪的,刚咬了一口,就忍不住吐出来,最近她孕吐的反应更强烈了些。她不动声色的把碗筷推开,推说要弄点汤喝,就离开了饭桌。   “不舒服吗?”顾楠紧跟在她身后,耐着性子问,他以为悦心还在为路上的事儿生他气。他想,自己不过说了句酸气点的话,她也不至于揪住不放啊。   悦心倒是没多想,她说:“没事儿,现在吃不下,呆会儿再吃。”   顾楠怕她饿到,就问母亲还有鸡蛋没,请她给悦心做个蛋汤?老太太白了悦心一眼,动都没动一下,自顾说:“见过怀孕的,可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你姐姐怀孕这就七八个月了,也没见挑吃挑喝的……”   姐姐怀孕不挑吃顾楠倒是知道,他上次在爸妈这里见她,她正在啃排骨,一个人干掉一整盘,可是,悦心就不一样,她只要一碰到肉,就都不想吃。      悦心推开顾楠,说:“你们吃饭吧,我不饿,不用弄什么汤。”      吃完饭,大家又坐了一会儿,悦心推推顾楠说:“走吧,咱们早点回去,让爸妈也休息会儿。”   看到悦心这么乖巧体贴,顾楠很高兴,也就出来了。      临出门的时候,老爷子还跟顾楠说:“带上两条鱼,给悦心煮汤喝。”   老太太却瞪着他喊:“哪儿来的鱼呀?那是给囡囡留着的。”   顾楠听了,跟母亲开玩笑:“您真是偏心眼儿啊,向着我姐。”   老太太撇撇嘴:“废话,你姐是我生的。”      悦心听不下去了,是啊,顾囡是她亲生的,而自己不过是个外人,她没管顾楠,自己迈开腿径直走了。弄得顾楠一直在她身后喊:“何悦心,你大着个肚子,不能走慢点?”      回家的时候,顾楠还在说刚才在父母那儿的事儿:“我妈态度不好,你别生气,可能是我爸惹她不高兴了……”   “没生气。”悦心淡淡的说,她有了孩子,不能动不动就生气,对孩子不好。可是,遇到这样的婆婆,也让她没有任何高兴的心情。      回到家,悦心找出以前给顾楠打毛衣剩下的毛线,顾楠见她翻箱倒柜,便问:“要干什么?”   “保密。”要说帮宝宝打毛衣,她有些害羞。   看她拿着针棒绕来绕去,顾楠也看出些端倪,“织这么小的毛衣,给谁穿啊?”   悦心笑了笑,小声嘀咕:“反正你是穿不进去!”   顾楠凑过来,依在她身旁,看着她一针一线的动作,有些动容:“悦心,你说他现在能知道咱们在干什么吗?”   “嗯,能知道。据说,宝宝很小就能感觉到父母的爱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很好很好的对他,他才会高兴。”悦心温柔的抚摸了一下肚子,很憧憬的看着墙上挂的光屁股小娃娃的壁贴,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宝宝会不会也这么可爱,如果那样,她宁愿以全世界交换,她将不再计较任何东西。   顾楠也在想,是什么让悦心如此美丽?是因为怀孕吗?她比以前更温柔似水,更丰腴白皙,面部透出桃粉色的红润,她一眨眼,一低头,都无限娇羞,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不相干的男人接近她?他抱住悦心的胳膊,声音哑哑的说:“别弄这些了,我们去休息吧?”      悦心的身体往后退了退,推开顾楠,说:“我不累,今天要起好头,你先去睡吧!”最近,她都不太喜欢他的亲密接触。 她想,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很久没有欢爱,她对他的身体感到陌生。      悦心忙了一阵,把孩子的小毛衣开好了头,又看了几页胎教的书,才回卧室去。   顾楠仍没睡,正盯着她换下来的衣服发呆,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看到悦心进来,便问:“韩轩长什么样来着?”原来他在想这个事儿?悦心有些失望,回应到:“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不过是个大孩子。”   这下,顾楠似乎放心,也不再看那件衣服,搂着悦心说:“睡觉!”   悦心哪里睡得着?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冲了些奶粉,回来看着身边熟睡的顾楠,借着窗外微白的月光,她能看清他宽宽的额头,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坚毅的下巴……单从外表看起来,顾楠应该是一个成熟理智的人,可是,事实上,他藏不住心事,行为乖张,做事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孩子,孩子……想到孩子,悦心似乎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动了一下。她碰了一下自己的肚皮,“小东西,妈妈一切都是为了你。”她微笑起来,慢慢的躺回床上。      顾楠好像在做梦,左手悄悄的缠上她的右手。刚结婚的时候,他们睡觉总是十指相握,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找不到他的手指,现在,他的手伸过来,悦心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小心翼翼的转过身背对他,嘴里念着:“顾楠,别闹,……睡觉了。” 第 20 章 ...   再次接到伟伟的电话,悦心有些忐忑,她解释:“伟伟,欠你的钱我过些日子再还吧,现在……”   沈伟伟提高嗓门喊:“何悦心,我几时跟你要钱了?”   “那……”伟伟很少给她打电话,虽然交情在那里摆着,但自从她去了长沙,两个人的联系就少了,属于那种没事绝不骚扰对方的类型。   “悦心……我要回北京了。”伟伟宣布。   “啊?”悦心似乎没反应过来:“回北京?天啊,伟伟,你要来这里了?快来吧,我去接你……”她太高兴了,有些语无伦次。   “好!”伟伟简单的说明了行程安排:“我这次可要常驻了。”   那样岂不是更好,悦心太激动了,终于又要见到她的亲人了,她早把伟伟定义在自己姐妹的行列里了。      周二下午,公司事情不多,韩轩吵着于秘书要去买沙发,袁若鸿又临时外出,悦心也就浑水摸鱼,逃了半天班。   悦心第一次奢侈了一把,打了车去机场,花了一百多块钱,她居然一点也没心疼。   伟伟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全身围的特严实,几乎就露着两个鼻孔,看到悦心,她才摘下特大墨镜,高兴的要拥抱她,被悦心给躲开了。   “我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她指指自己的肚子。   伟伟惊呆了,“哈哈,悦心……你在电话里怎么没说?”伟伟比划着,“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了。”悦心微微笑着。   伟伟惊呼,“天啊,那不是要当阿姨了?”      她们有说有笑从机场回到市里,伟伟问了好多悦心的情况,身体好不好啊?怀孕了有没有补叶酸啦?反正能想起来的都问了一遍。悦心被她问烦了,就说:“等下回去,我给你写份详细的汇报材料,你再慢慢看啊!”   伟伟笑起来,“悦心,你的幽默不减当年啊。”   悦心摇摇头:“我可不幽默。” 起码,现在她幽默不起来了。      伟伟的公司已经给租好了房子,两室一厅的公寓,伟伟安置好自己,对悦心说:“还不错吧?赶明儿你跟你们家那口子吵架就来我这儿住!”   悦心笑着:“你就不能盼我们点儿好的?”   伟伟想了想,“也对,那就你几时想我了就来住几天。”      最近,顾楠一直都很忙,忙着辛勤工作,也忙着应付刘莹。   刘莹是那种被人呵护惯了的女人,她害怕寂寞,只要没有演出,就给顾楠打电话,开始,他还以为刘莹只拿他当个老同学,可是,后来,两个人居然发生了一些暧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暗涌,他害怕这种关系愈演愈烈,又期待发生点什么。但真发生什么的时候,都是他逃之夭夭了。他明白自己这种感觉就像吸食鸦片,开始的时候只是刺激,可是,久了,就是致命的毒品。   有好几次,顾楠想跟刘莹讲清楚,自己有家庭,有妻子,不能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是,人家刘莹也没提过要跟他怎么样,他先提出来,未免显得心虚,所以,也就这么藕断丝连着。刘莹打十次电话,他就去个两三次,见了面就一起喝喝酒,唱唱歌,也没有什么其他。   他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有个妻子,又有个不像情人的情人,他顾楠活的也挺体面。也许,就是被这种感觉刺激着,顾楠才得过且过的跟刘莹混在一起,他就像一只遇到风暴的鸵鸟,把自己的头深埋进了沙子里。      悦心要去产检的那天,刘莹喝醉了,非拉着顾楠一起唱歌,唱了半路,悦心给顾楠打电话,问他几点能陪她去医院,刘莹却拉住顾楠不放,他迈开步子要走,她就大哭大闹。   顾楠没办法,问悦心能不能自己去,他有些事儿暂时走不开。   悦心可能早做好了思想准备,听顾楠这么说,也就没勉强:“行,你忙吧,我自己去也可以。”      听着悦心在电话里平静的语气,顾楠觉得自己简直混蛋,他重重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后来,跟刘莹说:“你赶紧回家歇着吧,喝这么多酒。”   “你陪我?”刘莹迷迷糊糊的拽紧了顾楠,“要不,我不休息。”   顾楠拉住她,“走,我送你回去。”   “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顾楠。”她哪儿敌的过顾楠的力气,只能紧跟着他走。   送回了刘莹,顾楠第一时间去找悦心。      再说悦心,挂了顾楠的电话,就要出门,却恰巧遇到了韩轩,他跟于秘书抬着个双人沙发从外面进来,他边挪动沙发边对悦心说:“闪开,别碰着你。”   悦心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韩轩嘻嘻呵呵的笑着:“我跟袁哥要的,中午可以躺着休息会儿。对了,悦心,这个沙发放哪儿?”   悦心很感激韩轩,但没有说出来。她急着要出门,就交代韩轩:“随便吧,……一会儿下班记得要关好窗户,锁好门。”   韩轩丢下刚抬进屋的沙发,追出来问:“你去哪儿?不回来了?”   “医院,不回来了。”悦心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去。      快要下班的时间,路上有些堵车,悦心等了半天也不见公交车过来,眼看坐不上车医院就要下班了,悦心咬咬牙,想着,还是打车吧。   她一伸手,已经有辆车停她跟前了,韩轩伸出脑袋喊:“悦心,我送你去呗。”   她来不及细想,直接坐了进去,跟韩轩说:“海淀妇幼医院。”   “好嘞,坐好了您呐。”韩轩开上车直接奔了四环路。      路上,悦心才想起来,问韩轩,“你怎么也跟着翘班?”   “于秘书说你去产检,我在楼上看到堵车,就想着送你去得了,一会儿直接回家还方便。”悦心笑他小算盘打的不错,“要是让袁总知道了,才有你好看呢!”   “我袁哥不是不在吗?”韩轩一向消息灵通,“况且还有于秘书打掩护,这不,还是他给我的车钥匙呢。”悦心才注意到,韩轩开的车眼熟,她想起来,上次袁若鸿就是开这车带她去看的中医。   车上还留着她的简历,不过简历上的照片已经被抠下去了,黏贴照片的地方留了一片空白。      到医院的时候,悦心还在想那张照片,看到她心不在焉,韩轩说:“得了,我陪你进去吧?”   虽然悦心一直说不用,但韩轩还是坚持跟她一起进去。   他帮她排队挂号,又帮她拎着东西,之后,跑了好几趟交费处,最后,见悦心从B超室出来,韩轩才松了一口气,他感叹,“这么啰嗦的程序,一个孕妇怎么能跑的过来?”   悦心笑着,“一个人来也还好。”她总是这样,什么事儿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正在悦心跟韩轩一起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顾楠赶到了,他先看到的悦心,急忙冲她跑过来,说:“总算忙完了,检查了吗?”   悦心点点头,静静的说:“检查完了,一切都挺好的。”      韩轩看到顾楠,主动打招呼,说:“我是悦心姐的同事。”   顾楠还记得他送悦心回过家,皱起眉问:“什么同事?”   悦心补充:“他叫韩轩,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也是我们工作组的主力。”   顾楠很被动的伸出手,跟韩轩握了握,两个人似乎有较劲的成分,谁都没含糊。后来,顾楠跟悦心说:“行了,既然都挺好,咱就回家吧。”      韩轩很礼貌的跟悦心说再见,可是,对顾楠却很漠视,这让顾楠心里更不爽。他从韩轩手里拎过悦心的皮包,拉着她就走,悦心一个劲的说:“慢点,我都跟不上了。”   回到车里,顾楠醋溜溜的问:“你来产检,怎么还带个男的?”   “路上堵车,他怕我赶不上,就顺便送了一程。”悦心解释,她总觉得顾楠对韩轩有敌意。    第 21 章 ...   沈伟伟回北京,第一个见的是悦心,第二个见的就是袁若鸿。她还记得当年,是她把悦心介绍给了袁若鸿,也是她见证了他们之间无果而终的爱情。   当年,还是天蓝云白的季节。在一个师姐的介绍下,她得以在袁若鸿的公司做兼职。当年,那个小公司,在中关村还微不足道,只有十来个人,她的任务就是把这十来个人的工作情况统计一下,报给袁若鸿的助理。   那时候,只有一间大办公室,里头隔了个小套间。整个公司都在外面办公,袁若鸿在套间里,大家见到的几率相当高。那时候的沈伟伟还没出落得像现在这么如花似玉,只是一个青涩的小丫头,她第一次见到玉树临风,潇洒不羁的袁若鸿,惊为天人。那时候,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每周五、周六去公司上班,能见到他。   但那个时候,她从没想过爱情,因为她觉得自己跟袁若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当时悦心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他公司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就希望找个小时工帮他打理生活上的事儿,做做饭,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卫生等等。当时,他开出的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上小时工的待遇。   那时候,悦心还在麦当劳打工,每小时的工资是五块钱,每天累死累活,也不足袁若鸿开出的价格的三分之一,沈伟伟为了让悦心多赚点,又不至于那么累,就推荐悦心去了他们公司。她推荐悦心去,当然也因为她会做饭,而且做的不错,她从小就做家务,很娴熟。      当时,袁若鸿太忙了,看都没看悦心,就说:“你每周一和周四晚上去打扫卫生,洗衣服,顺便帮我做好饭,需要什么菜自己买,回头一块儿报销,其它时间不用去,钥匙先给你,地点我写在便签上了,你自己找找看。”他讲话的速度不快,这么一大段说下来也没喘气,后来,悦心离开后,他才想起来问刚才那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何悦心,我同学,也是好朋友。”伟伟当时是这么说的。      后来,悦心开始帮袁若鸿打理生活,她细致,温存,每件事儿都做的很好。她不是那种花哨女孩儿,做好了什么事儿就要求回报的那种,她只是很认真的做自己份内的工作。   对于这么一个女孩儿,袁若鸿慢慢的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年底的时候,多发了她一些工资,可是,她说什么都不肯要,硬说自己拿的够多了,再多,会良心不安。那个时候,大家做事都讲利益,有几个还肯讲良心?袁若鸿觉得悦心是一个真真正正有自己原则的人,他尊重并敬佩这样的人。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已经喜欢上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悦心也爱过袁若鸿,这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她不会送给他一个昂贵的打火机作为生日礼物。悦心特意来问她袁若鸿会喜欢什么?伟伟给了建议,她拿几百块钱买了那个礼物,这对一向生活艰难的悦心来说是一项很大的开支,可是,她却毫不犹豫。   那时候,伟伟就发现了悦心对袁若鸿的心意,她表现的那么隐晦,那么似是而非,可是,一切却瞒不过她的眼睛。因为,她同样有一颗狂热的心。      可是,那时候的袁若鸿真的是太意气风发了,他可以去随意践踏一个女人的心意,他爱的人太多,爱他的更是不可数。在这样的爱与被爱中,悦心对他的爱情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即使,她卑微的爱着,勇敢的付出着,甚至艰难的等待着,可是,袁若鸿都表现的若即若离,他暗示着,他不会为任何人停住脚步。   悦心当时太年轻,太幼稚了,她以为爱了就是爱了,她不惜任何代价的去换取他那点仅存的温柔和情意。只有伟伟明白,有些事情,对悦心来说是多么的艰难。她要克服自卑,克服羞怯等很多性格上的问题,去对待袁若鸿,她把自己的尊严完全踩在脚下,她甚至说:“如果他喜欢的是我的身体,我也不会吝惜。”   伟伟震惊了,她不知道悦心哪里来的这种飞蛾扑火的勇气?      不过,她还是发现了,即使爱情对袁若鸿这个浪荡公子来说微不足道,但他对待悦心跟对待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虽然不一样,他仍没允诺她一个未来,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给不起,可是,当他觉得自己给的起的时候,悦心已经不再需要。她接受了顾楠,一心一意的谋划着她与顾楠的将来。      开始的时候,伟伟一直觉得是悦心不要他了,可是后来才发现,悦心比任何人伤的都重,她小心翼翼的去忘记那些曾经和过往,她伪装自己的快乐,她尽量把希望寄托在顾楠身上,她那么柔弱,却不肯说出自己心里的苦,她要让自己与他没了任何关系。   有很多事儿,伟伟看在眼里,她替悦心心疼,也有很多事儿,伟伟佩服悦心,她能说忘记就忘记,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爱情和人生。   只是,过了很久,她仍然想不通,两个相爱过的人为何分了手?为何分开了这么久,袁若鸿对悦心仍是念念不忘?      也许,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吧?失去了才知道美好,没有的才会珍惜。      咖啡厅,沈伟伟到的早了些,随意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基诺,等她喝得快差不多的时候,袁若鸿才姗姗来迟。他仍是一副绅士装扮,跟伟伟印象中的那个人相差无几,他笑笑,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抱歉,路上堵车。”   伟伟优雅的欠了欠身:“大经理啊,你忙,可以理解。”   “那你这个红牌主持人不更忙?”伟伟听不出袁若鸿是在揶揄她还是在称赞她,就摇摇头,说:“真是好久不见,上次在长沙,我还以为看错了人,后来还是电视台的朋友说,那个就是你。去长沙做什么了?”   “收账!”袁若鸿笑起来云淡风轻,“顺便探望一下故人。”   这个故人,又勾起了伟伟的感慨“我昔日的老板,现在不是也成了故人?”   袁若鸿没有回答,正好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杯蓝山,让服务员端过来。   “还习惯支使别人?”伟伟呵呵笑起来,她还记得以前,跟悦心去他们家,他支使悦心去做这个做那,当时,她还没大没小的笑他:“袁总,您可天生就是领导的材料,在公司支使我们也就算了,在家还这么有派。”   当时,悦心主动站出来帮他说好话:“他没支使我,都是我应该做的。”   后来,在伟伟的笑侃下,他让她们二位姑娘坐着,自己去烧水沏茶,伟伟也享受了一次袁若鸿的躬亲服务。那时,还是沾了悦心的光吧?又想到悦心,伟伟也就不再避讳,说:“我前两天见了她,怀孕了,真好,能幸幸福福的过日子。”      袁若鸿闷闷的喝了口咖啡,终于笑出来,“是啊,我们不都一直希望她过得幸福?”   伟伟叹了口气:“别想了,想想自己吧!”   后来,伟伟跟他说了下自己的工作情况,给他讲了些自己在广告方面的想法,袁若鸿没说什么,一直很耐心的听着。伟伟说着说着,还是不自觉提到了悦心,“她现在上班的公司,挺好的,也是做广告业务。”      袁若鸿想说,其实,自己跟悦心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能看到她,很好。可是,当不能得到的时候,见到,恐怕是更大的煎熬吧。      跟伟伟分手后,袁若鸿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他边走边回想那些有过悦心的过往,觉得一切都那么朦胧。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悦心的已经说不清楚,她是那种第一眼看到就让人觉得漂亮的女孩儿,可是,什么样的漂亮女人他没见过呢?所以,他觉得,他喜欢她,跟外表无关。   那么是性格了?她的性格倒是温顺,无波无澜,或者应该说,她是柔水,能慢慢的渗透到人的心里,不见痕迹。自己可能就是被渗透了吧?悦心是那样的人,当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不觉什么,好像她可有可无,当她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又会想念她,觉得没她不行。      他忘了自己有没有跟她说过爱,很多时候,他们都在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一起出去逛街。她什么事儿都顺着他,但不说明她没自己的见解,她也有固执的时候,她也会跟他争辩,但语气柔和,笑靥如花。   他见过她的 身体,那么白皙,那么匀称,她甚至大胆的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胸部,说:“我今夜可以属于你。”可是,当他完全拥住她的时候,她却战战兢兢的说害怕。他觉得悦心是那么勇敢而真实的一个人,没有任何面具,让人觉得安心、放松。   他建议过:“悦心,我养你吧?跟着我,不会让你受罪。”那时候,他还是浪子,他的概念里没有婚姻和永远。   可是,悦心却摇头,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说,她知道被人包养是什么意思,她不做那样的人。那时候,他不明白,她要的不过是一颗心,全新心意而已。      她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挽留,他想,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他不要去勉强她就好。可是,她离开了,他又不习惯了,不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悦心就是一股水,渗透到你心里,没有了她,你就会觉得心灵干渴。      他回去找过她,她说自己有了新的男朋友,她说,她要开始过新的生活。他年轻气盛,他不知道妥协,他觉得,在以后漫长的人生中,他还会遇见很多个何悦心,所以,他一转身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寻找了这么久,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何悦心。   可是,如今,她已经有了能让她幸福的人。也许,那个男人知道她的好,珍惜她爱他的心意,也许,那个男人也像自己起初那样无知,错过一生的风景。      这样孤独、寂寞的夜里,他祈祷,她的男人是后者。 第 22 章 ...   不,袁若鸿的期待根本不可能实现。顾楠绝对是在乎悦心的。下班回家,他就开始一声不响的修理家里的抽油烟机,他不希望悦心烧菜的时候,总被油烟呛得难受,最近,她呕吐的症状仍是不减,他还特意打电话问了大姐,如何减轻孕吐?顾囡建议买些话梅、山楂给她吃,他特意去了趟超市,买了两大包零食,回家塞给她。   也许从前,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悦心有些诧异“这是干嘛?”   “什么干嘛?给你吃啊!”一个大男人,给老婆买零食根本就很不好意思,悦心还这么问,顾楠有些囧,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这个周末我们去颐和园走走吧?”这个主意也是大姐出的,她说,怀孕了就要多散散步,对孩子好。   悦心看着顾楠,突然觉得很陌生,但是,却比以往更有人情味,就不住的点头:“好啊,我早想去了。”      晚上,顾楠看电视,悦心就坐在他旁边打毛衣,边织边摊平了比比大小,顾楠瞟了一眼,问:“这么小?”   悦心就告诉他:“宝宝刚生出来的时候,是很小的,慢慢才会长大。”她让顾楠撑开手掌,把小毛衣套进去,看看舒服不舒服。顾楠的手裹在毛衣里,露出两个手指尖,有点像婴儿的头,他学着小孩儿的口气叫:“妈妈,这个毛衣好暖和啊!”然后大笑起来。   悦心看着他笑,觉得一股暖流充斥心间,可能这就是她要的幸福吧?   顾楠笑够了,看看悦心:“不好玩吗?嘿,悦心,怎么哭了?”   悦心赶紧擦干眼角的泪花,“没事儿,可能是……线头迷了眼吧?”      悦心陪着顾楠一起看电视,他把她抱在怀里,说:“你们俩最近都重了呢。”悦心笑着拍拍他的脸:“哪有俩?说什么胡话?”   顾楠看看悦心的肚子,“里边那个啊,跟你,不就是俩?”顾楠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得人想笑,悦心却忍不住哭起来:“顾楠你怎么净逗人家啊?”   “哎,怎么又哭了?”顾楠帮她擦泪。   悦心扑到他怀里:“幸福的!”      悦心越来越爱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吧。她经常跟他说话,忍不住想象他的样子,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顾楠多一点呢?不管像谁,都应该会是个漂亮孩子吧?   她给他准备了很多小衣服,从夏天到冬天的,她想,这些亲手缝制的东西会让他感觉到爱的味道吧?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健康快乐的宝宝。      工作越来越轻松,她不知道是袁若鸿偏袒了自己,把工作都交给了别的组,反正她有了很多闲暇,所以,才有机会陪伟伟坐在一个休闲俱乐部的大厅里。   是伟伟硬拉她过来的:“真的环境很好,悦心,你会喜欢的。”   果真是不错,宽敞的大厅,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桌椅都是欧洲风格的,连服务生穿的制服都很漂亮,而且出入这里的很多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   “这里很贵吧?”悦心望着饮料单咂舌。   “没关系,我报销。”伟伟小声说,悦心才放心了,她给自己点了杯最便宜的鲜榨橙汁,小口喝着。      俱乐部里正在举办专门的都市音乐会,伟伟为了凑热闹,拉着悦心去欣赏。她调侃悦心“开开眼界吧,省的白来这里一趟,反正门票挺贵的。”   “会不会太吵了?”悦心有些顾虑。   “不会,这里的音响都是最低音量,保证不影响孩子,而且还能培养宝宝对音乐的敏感。”   悦心这才放心的陪伟伟进了音乐厅。      音乐厅的装潢比大厅更豪华,座椅都是航空规格,根据人体结构设计的,很舒服。悦心因为帮一家设计公司做过成本预算,所以知道这样一张座椅的价格是她两个月的工资不止。   音乐厅里只有前几排坐满了人,后面空了不少,估计只是一个小型的内部交流活动。   音乐会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悦心和伟伟就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来,悦心的想法是看看就走。   可是,她却在这里看到了顾楠。      顾楠是代表公司出席这个活动的,因为他们公司跟这家俱乐部一直有合作,他们也想在这样的活动里发现一些商机,公司里一共来了三个人,都坐在最前排。   顾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刘莹,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酒吧的驻唱歌手,可是,主持人在介绍刘莹的时候却说是著名的曲作者、歌手……顾楠不得不对刘莹另眼相看。   刘莹上台的时候,把一束包好的玫瑰递给顾楠:“一会儿给个面子,要不我一人儿上台干唱不好看。”顾楠以为只是上台献个花,也就答应了。   可是,就在他走上舞台把花束拿给刘莹的一瞬间,她却伸开胳膊给了他一个名副其实的拥抱,弄得台下的观众都跟着鼓掌,顾楠想,拥抱是西方的一种礼节,并不出格,也就没动,任她抱着,可是刘莹偏偏得寸进尺,在抱着他的时候,还吻了吻他的面颊。      如果这是顾楠公司安排的公关应酬,悦心不会多说什么,她懂,男人为了工作,有时候不得不顺水推舟;如果吻他的人不是亲自找上门来自称他女朋友的刘莹,悦心也一定觉得是自己多心。可现在,摆在面前的没有一个可以说服她的如果。      那样一幅刺眼的画面,在悦心脑海里行成定格,让她觉得窒息,原来,她以为得到的幸福不过是镜花水月,那么虚无缥缈,一点都不真实。   她咬了咬牙,强忍住心头的疼痛,跟沈伟伟说:“我们还是走吧?我有点不舒服。”   伟 伟远远的看到顾楠,还打趣悦心:“那个人长得像你老公。”   “你看错了,顾楠不是这个样子。”悦心缓缓站起身,支撑着无力的双腿,一点一点的往外移动。   “真的像你老公,就是胖了点。”伟伟还在纠缠这个话题。   悦心实在不想再呆下去,大声说:“我老公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哎?你跟我急什么?”伟伟在悦心身后,小心的搀扶着她,“慢点,小心被地毯绊倒。”      晚上回家,悦心把那家俱乐部的门票扔在茶几上,顾楠看到问:“你什么时候去了这家店?”   “今天下午。”她不动声色的等着顾楠解释今天的事儿,可是,他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问:“好玩儿吗?我是说里面……”   “东西挺贵的。”她说,“不过是伟伟请的。”   “哦。”顾楠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然后去阳台抽烟了。      悦心也去了那家俱乐部,这让顾楠感到焦虑。他开始为下午的事儿心虚,他不是想故意要跟刘莹怎么样的,只是那种情形下,他身不由己。   他问自己,遇见刘莹的事儿该跟悦心提吗?她或许并不知道他也去了俱乐部,她可能没去音乐厅呢?俱乐部那么大,可以娱乐的项目又很多。如果她没见到自己,跟她说了,反而不好。   可是,万一,她看到了呢?那自己该怎么解释?巧合?她又岂肯相信?   顾楠自我斗争了半天,决定还是不告诉悦心下午的事情,他自问无愧于心,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悦心的事儿,除了让刘莹抱了抱,还吻了一下。   他抹了抹脸,相信上面绝对没有口红的痕迹,才过来跟悦心讲:“你怀着孕,以后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吧,省的找麻烦。”   还有什么比他还麻烦?难道他不知道,他才是她最大的麻烦。      一整晚,悦心都忙着弄婴儿用品,缝点这个,剪点那个,反正没让自己闲下来。她怕没事可做,自己就会胡思乱想。她为什么不直接质问顾楠呢?或许,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说得太透彻,就没意思了。再说,她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她知道,有些话,顾楠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所以,顾楠与刘莹的事儿,她从未开口置评过什么,她在等顾楠的解释。      顾楠表面上看电视,其实,心里正在反思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毫无疑问的爱着妻子,也爱着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他已经二十好几,不再是小孩子,他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混日子。他要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承担起丈夫、父亲的责任。   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他想第一步就是要在感情上专一,他不是也这么要求悦心吗?   他想好了,明天就给刘莹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他们只不过是高中同学,除了这点关系,再也没有其它。在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除了父母,就只有悦心。      那天,悦心睡的比往常早,顾楠看完电视,见悦心已经睡熟,就悄悄在她身边躺下,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然后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悦心。”      悦心其实一直醒着,她不想面对顾楠,就假装熟睡。她本以为他会为下午的事儿辩解,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么,她会选择相信他。因为那样,至少她会觉得,他在为了两个人的夫妻关系而努力。可是,顾楠什么都没说,他甚至不敢当着她的面承认他也去过那家俱乐部。   看来,他是不打算坦诚面对她。 第 23 章 ...   悦心心里委屈,她睡不着,只是默默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直到顾楠进来,她才闭上眼。   顾楠说的那句我爱你,她听到了,只是不愿意去回应。   顾楠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假装翻了个身,想离他的距离远些。可是,他却一直紧贴着她的背,轻轻抚摸她的肚子,小声咕哝:“小宝宝,爸爸也爱你。”然后,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悦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她到底该不该相信顾楠的爱?她迷惘了。      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悦心的胃口好起来,有时候不到中午就会饿,所以,她一般都准备些小零食摆在桌子上。韩轩他们几个年轻人也不见外,谁饿了谁就拿了吃,然后吃完又会给她买些放回去,所以,悦心的桌子上永远会有吃的。      这些,袁若鸿都是听于秘书说的,于秘书四十多的人了,还颇有些八卦,也许是一直受韩总厚待,所以对他唯一的儿子韩轩就格外上心,没事儿就往他们组跑。   袁若鸿饶有兴致的听于秘书叨唠:“韩轩最喜欢吃稻香村的小熊饼干,悦心最喜欢吃酸角糕,小张喜欢吃……”   “悦心还喜欢吃什么?”他打断于秘书。   “好多啊,某个牌子的苏打饼干、大果粒酸奶、葡萄……,对,最喜欢吃葡萄,可是,她觉得水果太麻烦,一般都不怎么吃。”谈到悦心的习惯,于秘书如数家常。没办法,谁让他老长在他们办公室呢?      可怜的于秘书,一个人搬着一大箱葡萄吭哧吭哧回到公司,还得给负责送到悦心他们办公室。   韩轩看到了,直拍着他的肩膀笑,说:“哎呀,老于,你可真是好人,知道我们爱吃葡萄啊。”   “去,一边凉快去,这可是给悦心的,其他人别想,袁……”他差点就露馅,袁若鸿是说专门给悦心吃的,可是,却不让他说出来,他袁了半天,才想起来,“袁……原来葡萄根提子不是一回事儿。”   韩轩大笑:“大冷天,你哪儿弄来的这么新鲜的葡萄?看看,都把自个儿给冻结巴了……”葡萄当然不是他弄来的,是袁若鸿专门打电话让南方的朋友空运过来,他去取的。但是,这个事儿也不能让悦心跟韩轩知道,于秘书只能听着韩轩的调侃,默不做声。      以后,于秘书天天给悦心他们办公室送东西,不是零食就是水果,弄得悦心开始怀疑,“于秘书,你是不是在追我们这儿的小张?”   于秘书差点笑岔气,“我是单身主义者,不追任何人。”   “那为什么这几天老给我们送东西?”悦心是这间办公室的主管,当然有责任弄明白他的意图。   “不为什么,……那个,我还有工作要忙,不聊了啊……”他灰溜溜的逃出来,心里直怪袁总,要送东西就自己去送呗,非得让他去,让他去还不让说是谁送的,害他背黑锅。   “你自己在这里嘀咕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韩轩从他身后冒出来,猛然拍了拍他的后背。   于秘书捂着心脏说:“早晚被你们兄弟俩折腾死。”   “那些水果、零食是袁哥让你送来的?”韩轩似笑非笑的瞅着他,害他心里发毛。   “是啊!”于秘书终于不用掖着藏着了,认命的点点头,反正他承认不承认,韩轩都会猜到。      后来,利用中午的时间,韩轩跟袁若鸿说:“大哥,你爱你弟弟就直接说呗,还让于秘书给送这么好吃的?下次我吃什么自己买就行,你就别操心了。”   袁若鸿隐隐感觉到了韩轩的意图,又不好说别的,就若无其事的说:“行,随便你。”      韩轩搞不清袁若鸿跟韩轩到底是什么关系,暧昧?悦心不是那样随便的人;旧识?袁若鸿在公司一直叫她何小姐;朋友?悦心基本没跟他说过几句话。都不是?复杂了,韩轩心想。      最近,跟袁若鸿一起进进出出的女人叫苏珊,韩轩见过,长得挺漂亮,可就是看起来太刁蛮。跟悦心比,好像还差了一大截,不过,不论拿谁跟悦心比,他还是会觉得悦心更好,她就有一种天生让人温暖的感觉,平平淡淡中透出如水的清澈。   韩轩这么想着,就跟袁若鸿说,“你不会……?”说了半截,又赶紧捂住嘴,他从没想过表哥会喜欢上悦心这个问题。      下班的时候,韩轩看到悦心还在忙,就喊她:“走喽,明天再弄。”悦心却不急不慢的收拾,她不想那么早回家。韩轩不明白她的心思,帮她一起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图纸、报表等,边收拾还边嘟囔:“以后,就应该让你提前一小时下班,省得下班高峰车上拥挤。”   恰好此时,顾楠的电话打过来,说:“悦心,我马上去接你,到你们公司楼下等我吧。”   要是韩轩不在,她或许会说不用了,可是当着韩轩的面,她不好这么说,怕让韩轩觉得他们两口子闹别扭,就耸耸肩说:“好的。”      北京的路,拥堵是经常的事儿,而且那天顾楠运气不好,还遇到路上有故障车,他花了一个小时才到悦心的公司。   悦心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胃里也难受,就跟顾楠抱怨了一句:“怎么那么迟才来?要是这种情况,下次不用接我了。”有等顾楠的这个时间,她早到家了。   因为堵车,顾楠的情绪也很烦躁,再加上悦心这么说,他觉得自己的好心都被当成了驴肝肺,“你以为我愿意接你呢?从东三环绕到西三环容易呀?”   悦心因为心里对顾楠有些薄怨,再听他这么说,自然就加深了误解,她明白,若是往常,顾楠根本不会接送她,现在不过是因为她怀孕了,他才耐着性子跑了这一趟。她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心里仍有不甘,就淡淡的说:“我并没说让你接!”   顾楠不理解悦心的心情,以为她在向自己挑衅,就说:“以后,我再他妈接你,就不姓顾。”   看到顾楠的火爆脾气上来,悦心也就不再说话,她不想跟他吵架。其实,每次也都是这样,只要顾楠发脾气,她都忍让。   这点,顾楠也明白,悦心脾气好,所以,他也不再说什么。一直回到家,两个人还都沉默着。      悦心像往常那样,洗菜、做饭,一个人在厨房忙活,顾楠在客厅看报纸,他想,刚才可能悦心等急了,才会这么说。想想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很过分,也需要检讨。   他不是不想去接她,尽管刚才他说再接她自己不姓顾,可是,下次有时间,他还是会去,只要能让悦心舒服点,姓顾不姓顾不重要。   顾楠希望悦心只是一时生他气,但愿一会儿就好了。      悦心在厨房烧菜,怎么都找不到白糖,她想起来,糖罐上次被顾楠不小心打碎了。袋装的白糖在橱柜的最上边,若是往常,她肯定先求助顾楠,可是,今天,两个人之间有点不对付,她也就没张嘴,自己搬了小凳子去拿。   橱柜顶有点高,悦心费了半天劲才够到那个小袋子,可能是站在凳子上身体没把握好平衡,她一下失去了重心,砰一下从上面摔下来,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顾楠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爆炸了,边叫悦心边往厨房跑。   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悦心躺在地上,身体挣扎着纠结成一团,白糖散了一地,像初冬的雪,薄薄的覆盖了一切。看到悦心抱紧肚子呻吟着,正在慢慢失去意识,顾楠急了,他想抱起她去医院,可是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他倒在悦心身边,努力了许久,还是不行。   后来,他连滚带爬,到了客厅,拿起电话拨打120,他的手指不停的颤抖,号码根本拨不出去,最后,费了好大的劲儿,电话才接通了,他对着话筒哀求:“求你们来救救悦心……”      悦心唯一的感觉就是疼痛,她觉得身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她捂住肚子,想护住自己的孩子,那是她最迫切的希望。   顾楠的声音在耳边进了又远,远了又进,她渐渐听不真切,她还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救护车的哀鸣,然后一抹白色进入了她的视野,她再也看不到其它了。      地板上的血迹和白色的糖混在一起,让人看了触目惊心,顾楠的腿已经软的站不起来了,他趴在悦心身边不停的喊她的名字,他不要她有任何不测,“悦心,你不能有事儿,千万不能有事儿。”    醒来的时候,悦心断断续续的听到“孩子保不住,……已经没有胎心了。”   “麻醉……引产……助产师准备……”   她终于明白,躺在手术室的是自己,她撕心裂肺的嚎哭:“放开我,……救我的孩子,啊……我要我的孩子……孩子……”      顾楠在手术室外已经心急如焚,他已经知道,孩子保不住了,那一摔,已将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带走了。他的心里也不舍,那毕竟是他的骨血,是他跟悦心的孩子。   他心疼,不但心疼孩子,更心疼悦心。   他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登到那么高的地方,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摔下来?可是,他已经顾不得追究这些。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悦心,他的妻子,她正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他还记得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给他的时候,说:“这样很危险,她情绪太激动,容易大出血。”   他害怕,他恐惧到了极点,他找不到寄托,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问:“何悦心,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彷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借口,把责任推给她。      其实,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脆弱。 第 24 章 ...   顾楠无力的瘫坐在手术室外面,意志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等待,像一只蛊,慢慢蚕食他的心。他又回忆起爷爷奶奶,他们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离开的,无声无息,就走了,他再也见不到。   “悦心……”他呢喃着,他呼唤着,他不能让他的悦心也这么离开,他不能,他冲到手术室门口,歇斯底里的喊。      “顾楠,你疯了?”有人从后面拉住他,是闻讯赶来的父亲,在危急的时候,还有人可以帮他的,只有父母了。   他凌乱的跟父母叙述了大致的经过,母亲搂着他的脖子安慰:“傻孩子,没事儿的,引产只是个小手术,没什么危险,你们还那么年轻,回头还可以要。”   “可是……”都不一样了,此时此刻,顾楠觉得,失去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好了,想开点。”父亲摸摸他的头,“只要你跟悦心都没事儿,我们还怕将来抱不上孙子啊?”   顾楠仍是忐忑不安,但父母的到来,至少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悦心觉得自己彷佛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梦里所有的情节还都历历在目。她要做顾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找不到糖,她蹬着凳子,爬到橱柜顶端,糖是拿到了,可是,自己却从凳子上摔下来。她一向体质不错,摔一下也不要紧,可是,她怕伤到孩子,她用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好你。”   “宝宝……”她猛然想起自己的孩子似乎不在了,她想去寻找他,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她的手被固定到了床沿上,有一股冰凉的液体透过皮肤渗到她身体里,她扭动身体,她不要这些带着血腥味道的东西来伤害她的孩子。      “悦心,你醒了?”眼前,是顾楠放大的脸,可是又不像,顾楠的面颊没这么凹陷,顾楠的脸上也没这么多青色的胡茬,顾楠的衣服也不会这么褶皱,一向注重仪表,他不可能这么邋遢。所以,悦心以为这是幻觉。她使劲闭上眼,再睁开。   的确是顾楠,他已经在她床边坐了六七个小时,她不醒来,他不能离开,虽然医生说她只是身体虚弱,可是,他仍不敢大意。      悦心的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她说不来任何语言,她只用眼神去示意,她想起身,可是,顾楠却摇摇头,用沙哑的嗓音说:“你现在要输液,输完了再动啊。”   悦心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她无力的躺好,躺得端端正正,却没有一丝生气,顾楠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说:“悦心,你喝水吗?”   她摇头。   “要不要喝点粥?我去买。”   她还是摇头。   “那你要干什么?”顾楠已经无计可施,在她旁边团团转。   “孩子……”悦心轻轻念了一句,已经泣不成声。   “悦心,你别哭,医生说了,现在哭容易伤了眼睛。”他哄着她,希望她不要表现的太伤心。   其实,孩子没了,顾楠也挺伤心,可是,他总不能在悦心面前哭出来吧?   看到悦心那么难过,顾楠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怕自己一说话,也会跟着悦心哭起来,他赶紧找了个借口,“我回家帮你拿点东西。”然后,从医院里出来。      悦心住院了,因为引产出血太多,要留院观察几天。医院里床位紧张,顾楠托舅舅给找了个单间的病房,不算太贵,还很清静。      顾楠的父母,来探望悦心。婆婆特意带了些红糖,说:“多喝点红糖水,会好点。”可是,悦心哪里喝的下?她眼泪汪汪的摇头,婆婆就不高兴了,当着面对悦心说:“你这样的身体,还想怎么折腾?”   悦心不想怎么折腾,就是舍不得失去的孩子,她本来可以做个快乐的母亲,可是,只因为一包白糖,让她失去了这样的权利。她心里难过,就对公婆说:“爸、妈,谢谢你们来看我,只是,我现在想静一静,可以吗?”   “何悦心,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也不顾这是在医院,就扯着嗓子对悦心喊,倒是公公明白事理,“她心情不好,我们就先回去,下次再来吧!”      公公婆婆走后,顾楠又过来,悦心懒得说话,就假装睡着。顾楠看了看悦心,就坐在她床边帮她掩了掩被子,还小心的叮嘱:“别着了凉……”   顾楠的柔情呵护,让悦心觉得心酸,她偷偷蒙住眼睛,悄悄哭起来。   虽然看不到她的眼泪,但顾楠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悲痛,她蜷缩着身体,肩膀不停的颤抖,绝对不是睡觉,他轻抚着她的背,心里说:“悦心,别哭吧。”除此,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在公司里,袁若鸿和韩轩同时知道了这个噩耗,于秘书磕磕绊绊的跑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韩轩正在跟袁若鸿玩儿五子棋,眼看韩轩就要输了。   于秘书结结巴巴的说:“悦心……流……流产了,刚给我打……打电话……请假。”   袁若鸿手里还执着棋子,他一下子僵住,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惋惜,许久,他才将手落下,跟韩轩说:“你还是输了……”   韩轩的表情则跟袁若鸿不同,他毕竟年少,不够沉稳,拉着于秘书就问:“为什么会这样?悦心现在人在哪儿?”   “医院,住院了。”于秘书终于喘息过来。   “老于,你打听一下,是哪家医院,我们下午去看看。”袁若鸿冷静的交代。   “我也去!”韩轩突然跳起来。      韩轩恨不得把整个超市的营养品都搬给悦心,购物车满了,他还不肯停,又拿了几件放在袁若鸿怀里:“帮我拿着。”   袁若鸿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无法平静的韩轩,“够了,她吃不完。”   “放着慢慢吃。”韩轩又拿了几件,实在没地方放,只能挂在购物车的把手上。      病房里静悄悄的,顾楠去公司上班了,只有悦心躺在病床上。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噩梦,梦里有魔鬼追逐她,跟她抢孩子,她不给,魔鬼就把一把长长的刀架到她脖子上,她看到那刀插到她心脏里,然后刺眼的红色弥漫了整个世界。   “悦心?”韩轩在门口试着叫了一声,却没反应。   “悦心!”于秘书也跟着叫了一声,悦心才听到,她艰难的坐起来,看到手捧鲜花的袁若鸿,看到拎着大大小小盒子的于秘书,看到笑嘻嘻的韩轩,他们都来了,站在她跟前。      她虚弱的笑笑,问:“你们怎么来了?”   于秘书看看袁若鸿又看看韩轩,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开口:“我们三个人代表公司来看看你。”   悦心叹了口气,“真麻烦你们了。”她的眼睛肿的很厉害,说话也有气无力。   韩轩赶紧让她躺下,说:“你好好休息,我们只是来看看你。”   病房里冷冷清清,悦心也不怎么讲话,只有于秘书和韩轩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贫,后来,袁若鸿怕悦心累,没呆一会儿就出来了。      回公司的路上,韩轩还自言自语的说:“怎么不见悦心她老公?”      顾楠不愿意呆在医院,是怕看到悦心总哭,这件事太让她伤心了,只要一回想,她就忍不住泪眼婆娑。而他最看不得悦心哭,她一哭,他的心也揪在一起,跟着难过。所以,他宁愿伪装笑脸去上班,也不愿意跟悦心一起呆在医院。   他想,反正医院有医生、护士在,悦心很安全,而且,即使他在她身边,也帮不上任何忙。可是,他却不知道,她不需要他帮忙,只需要他在她身边分担她的痛苦就好。      晚上下班,顾楠又没去医院,他一个人在家,从冰箱里找出两瓶啤酒,就着发霉的花生米,边喝边看电视,电视里演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想着,晚上没有悦心在家,身边很空寂。   墙上还挂着漂亮的婴儿图画,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似乎在朝着他笑。他们的孩子如果还在,出生后,也会如这个娃娃般漂亮吧?顾楠冲小娃娃招招手,说:“孩子,对不起,爸爸很失职……”他说着说着,居然呜咽起来。      悦心一个人住在单间病房里,晚上不停的做噩梦,冷汗湿透了棉被,她动也不敢动,怕一动惊醒了那些沉睡的魔鬼。白天实习护士给她输液的时候,说起过这层病房是引产室改造的,里面出生过许多不足月的死婴,那些孩子都是被魔鬼抢走的。   她甚至还听到了魔鬼嘶嘶的奸笑声,此时,悦心多么希望顾楠能陪在自己身边,至少,他能给她些跟魔鬼搏斗的勇气。      可是,此时,顾楠却不在她身边。 第 25 章 ...   顾楠一般都是早上去看悦心,他上班之前路过医院,就停下车进去看看。   这几天,悦心都吵着要出院,顾楠坚决不同意:“医生说了,你得过了观察期,要不回家容易引起大出血。”   “可是,我一刻也不想在医院呆了。”想起夜里做的那些噩梦,悦心又哭起来,她只身一个人,太害怕了。   “不行,别孩子脾气,听话啊。”顾楠揉着她的头发,彷佛她才是孩子。   提到孩子,悦心更伤心了,她的孩子没了,现在还要住在医院,天天经受身体和肉体的折磨,她受够了。   看到悦心哭,顾楠难过的别过脸,不敢看她,安慰到,“再坚持几天吧。”   悦心只能沉默着,但她恳求顾楠:“你晚上过来陪我行不行?”      就差那么一点点顾楠就答应了,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他怕自己看到悦心难过,自己也忍不住伤心,陪着她一起抱头大哭。   悦心知道没有希望了,她乖乖的躺回床上,认命的对顾楠说:“就按医生说的办吧。”      顾楠也担心悦心的情况,他晚上下班,偷偷到医院看了看,悦心正在泡红糖水,而且病房里有护士在跟她聊天,他觉得她应该没什么事儿,就悄悄走了。      那天,赶巧,他发小卫东跟媳妇儿闹别扭,找他一起喝酒,他正烦闷,找个机会发泄发泄也好,就应了跟他在三里屯见面。   鬼使神差,他挑了刘莹驻唱的那家酒吧,想借着喝酒的机会,把跟刘莹的事儿也解决了,他希望当着卫东的面跟刘莹说清楚,他们只是同学,其他,根本没别的。      顾楠到的早点,刘莹正唱了一轮下来休息,看到她,特别兴奋,就说:“大翻译,你可有时间光临我们这儿了。”这一说,弄得顾楠特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不来,只是最近实在是烦心的事儿太多,没机会。   顾楠没想到,才几分钟,他先挂了,让刘莹灌的醉醺醺的,即使这样,他还知道要等卫东。   刘莹以为他醉了说胡话,就问:“谁是卫东?”   “就那个……小时候老拔女生自行车……气门芯的坏小子……”   刘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就对顾楠笑起来:“你喝高了,趴桌子上睡会儿吧。”   顾楠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几天为了悦心,他心烦意乱,好几天不曾好好睡过,现在喝了点酒,倒是被麻醉的彻底。      刘莹刚想去接下一轮演出,发现顾楠的手机在响,她好奇,打开看了看,不认识的号码,她怕真有卫东这个人,就替他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沉静的女声,“顾楠……”   刘莹蓦然想起,这个声音是顾楠的妻子,她还记得那个漂亮女人,温柔、含蓄,打扮的却有几分老土。她那样的女人凭什么可以享有顾楠的爱?她有些妒忌,故意嗲嗲的问:“顾楠睡了,你是谁啊?”   电话那边是如哭泣一样的喘息,过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去,没了任何声音。      刘莹心里大呼过瘾,虽然她不能得到顾楠的爱情,但这场女人跟女人之间的战争,她至少赢了面子。她喝了口酒,打着响指走上舞台,开始唱《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顾楠又跟刘莹扯在一起,悦心替他想了一百个理由,都不能说服自己。她还记得那个妖娆的女子,有慑人的眼波,她大胆的在她面前说自己是顾楠的女朋友,他们曾在舞台上忘情的拥抱,他们……   悦心不敢再想下去,她立即又给好友沈伟伟拨了个电话,想让伟伟过来陪她一会儿,可是,伟伟的手机却是呼叫转移的提示音。   她绝望了,这样的夜里,难道,就再没有人可以陪她说说话吗?      悦心跌坐在医院的公用电话机旁边,捂着脸低低的哭泣,她的孩子没有了,她的爱人跟别人在一起,她的父母远在外地,她的弟弟身体有残疾,她的朋友……她第一次对生命感到绝望。   她越哭越伤心,直到手指再也覆不住泪水,她干脆把手垂下捂住自己的胸部,那里有她的心,太疼了。      袁若鸿为什么会走到医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悦心会需要他。他沿着上次的探视路线走到病房处,值班的保安拦住他,问:“你找谁?”   “何悦心。”他报上名字,保安自己看了看他,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他不亢不卑的回答。   保安疑惑了半天,“晚上不能探视。”   袁若鸿点点头,对保安笑了笑:“抱歉,是我唐突了。”他又转身往回走。   都已经走出很远了,保安又追过来,说:“你还是进去吧,何悦心的家属都不在,进进出出老是她一个人,挺难受的。”   袁若鸿很感激保安,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递给他:“谢谢。”   保安见袁若鸿一片诚意,象征性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袁若鸿一眼就看到了悦心,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个人哭得肝肠寸断,他慢慢蹲□,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悦心以为是幻觉,根本没去接那方帕子,而是哭得更伤心。   见她不动,他干脆直接帮她擦泪。“悦心,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有种迷人心魄的低沉。   悦心似乎是被这声音催眠了,哭声越来越小,她望着眼前不真实的人影问:“为什么是你?”   袁若鸿微微笑着,“为什么不能是我?”他扶着她慢慢站起来,“我们换个暖和的地方再接着哭行不行?”   悦心在他的搀扶下,迷迷糊糊回到病房的床上,她似乎也哭累了,躺在床上一阵出汗,然后,慢慢闭上眼说:“袁若鸿,你能给我唱首歌吗?”   袁若鸿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但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问:“唱什么呢?”   “随便吧?”悦心已经昏昏欲睡。   他仔细看着她憔悴的脸,想起多年前喜欢哼的一首老歌,“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行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蓦然回首情已远,身不由已在天边,才明白爱恨情仇最伤最痛是后悔……”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再放到最低,简直是一架大提琴在演奏。      悦心渐渐进入梦乡,这次,旁边有人,她终于不用担心了,再也不怕噩梦,再也不怕魔鬼,她均匀的呼吸,轻轻的呓语,一直沉到梦的最深处。      袁若鸿在她身边坐着,一直坐到眼皮开始打架,他不愿离开,只想看着她,哪怕多看一眼也好。最后,可能也累了,居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直到护士一早查房,他才惊醒。   他跟护士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临走还对护士说:“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顾楠清醒的时候,正躺在自家的地板上,旁边还躺着发小卫东,他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儿,才想起来,是卫东送他回的家。   他用凉水抹了把脸,又踢了踢睡在地板上的卫东,“起来,别着了凉。”他的声音囔囔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医院门口遇见袁若鸿,顾楠心里简直五味陈杂,他揉着发烫的额头,对他怒目而视,可袁若鸿却根本没看他,直接从他旁边稳稳的走过去,脸上还带着深深的笑意。   顾楠给自己催眠:“可能是认错人了,别想,别想。”      医院里,悦心还在沉睡,顾楠咚一下把门打开,大概是吵醒了她,她动了动身体,却睁不开眼,因为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了。   她以为袁若鸿还没走,就说:“昨晚,谢谢你。”   顾楠尴尬的站在门口,心一下凉了半截,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儿,此刻正真真实实的摆在面前。 第 26 章 ...   站了一会儿,顾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悦心,你跟谁说话呢?”   一听是顾楠,悦心突然没有了交谈的欲望,她拥住被子,又安安静静的躺好,彷佛睡着了一样。   此时,顾楠最受不了悦心这样的冷淡,他冲到她跟前,掀开她的被子,揪住她的胳膊说:“你给我起来,说话。”   还能说什么呢?悦心无话可说,她不可能像泼妇一样质问他昨晚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她也不会再放下自尊,央求他多陪她一会儿。   悦心越沉默,顾楠也焦虑,他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他心里突然有股无名火燃烧起来,又开始口不择言,“何悦心,你都这样了还能勾引男人?行啊,你。”或者,他这么无理取闹,只是想刺激她给他点反应,他不想她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      悦心被捏的太疼,开始扭动身体,她想甩开顾楠的胳膊,可是顾楠却更用力的钳着她。   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悦心张开嘴冲顾楠咬下去,这一口,悦心用足了力气。顾楠疼的哎哟一声,终于放开了悦心。   他查看胳膊上深深的牙印,有些地上开始渗出血来。顾楠怒了,张开大手就冲悦心挥过去。他算好了力道,本以为悦心会躲开,可是,悦心却动也没动,待他想收回自己的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他的一巴掌狠狠的落在悦心脸上,顷刻,她的半边脸涨高了一倍,上面印了他齐刷刷的指痕,她的嘴角也流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赶紧都跑过来,一向负责给悦心输液的小护士喊:“天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她还在坐小月子。”医生们也都护在悦心跟前,对顾楠说:“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你这么对她,以后落下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麻烦。”      顾楠早已经傻了,他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相信自己居然对悦心动了手。他从不跟女人一般见识的,更别说动手打女人,可是,刚刚,他的手掌居然落在了她的脸上。顾楠愧疚的看着悦心,心里有一万个对不起。      “还不道歉?”小护士拉着顾楠到悦心跟前。   顾楠面对悦心却说不出一句话。      悦心本以为这些日子,她早已哭干了泪水,可是一摸眼角,仍有液体滑落。她不说一句话,因为,她觉得自己早已经无话可说。      忍悦心生了气,顾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怕袁若鸿再来医院缠着悦心,就叫了自己的母亲过来,“妈,你替我照顾下悦心吧?”他恳求到。   母亲却不情愿:“你大姐那儿坐月子,我得去伺候啊。”   “大姐不是有婆婆吗?”顾楠对母亲的态度有些反感,“你去了,人家到不自在了。”   老太太可能觉得儿子生气了,也就答应过来帮下忙。   所以,后来婆婆到了医院,陪着悦心。      老太太身在曹营心在汉,不停的在悦心耳边说顾囡的情况,“囡囡家的儿子可胖了。……一天要吃好几次奶……那孩儿长得像他妈……”   悦心就怕别人在她面前提孩子,她听得难过了,就开始偷偷哭。   婆婆可不管她的情绪,她哭的时候,她就在病房里看电视,而且把声音放的很大。   后来,悦心受不了了,就对她说:“您有时间去看看大姐吧,我不用照顾。”   老太太巴不得她这么说呢,看着病房里摆放的营养品说:“反正这些你也吃不了,我就挑几样给囡囡带着吧。”   “我不吃,您都带着。”悦心把那些瓶瓶罐罐一样一样给她装上,最后弄了个大购物袋又收罗了所有的阿胶、燕窝等。      沈伟伟知道悦心流产是一个星期以后,悦心已经出院,给她打了电话。她惊的出了一身冷汗,“好好的,怎么会……?”   悦心的解释是意外。   沈伟伟赶紧请了假去看她,那天顾楠不在家,去上班了。沈伟伟看着面色苍白的悦心,问:“没有人照顾你?”   悦心赶紧说:“我挺好的,没事儿。”   伟伟替好友愤愤不平,“顾楠还上什么班,他老婆都这样了。”   悦心并不在意,“我只是流产了,又不是瘫痪了,不能动。”她很流畅的从床上起身,去倒水,想给伟伟沏杯茶。   伟伟赶忙制止她:“得了,我自己弄,你躺着。”暖壶里一滴热水都没有,伟伟不禁抱怨:“这么冷的天,顾楠都没给你烧点热水?他不知道你不能喝凉的嘛?”   悦心不知道该怎么跟伟伟说她跟顾楠之间的矛盾,就摇摇头,强忍着心里的难过,说:“我自己能烧水,用不着他。”   伟伟心直口快,抢白她:“他是你老公,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   悦心想,如果顾楠懂得责任和义务,他们之间也就不会这样了。      再说顾楠,那天在医院,并不是真的想打悦心,当时不过是他一时气急下的失手。事后,虽然跟她道了歉,但悦心一直没什么反应。   她出院那天,他去接她。却看到她那个同事——韩轩也在,他正跟她说什么,悦心脸上居然浮现出久日不见的微笑。他走过去,跟韩轩打招呼,她也当没看见他。   韩轩给她送了一大束花,临出病房,他想替她拿着,她却不肯放手,他只能硬抢过来,抱着。   回到家的时候,花都蔫了,悦心看了看,哭着丢在了楼下的垃圾桶里。顾楠以为她喜欢这些枝枝叶叶的东西,又去花店买了一束新的,插在家里的花瓶里,可悦心只是看了看,便任其凋零,他才明白,她是喜欢花,只是不喜欢他送的而已。   这几日,在家里尽管他百般讨好的跟她讲话,但悦心总是不吭声。      顾楠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让悦心不再生自己的气? 他想起悦心出院的时候,医生交代的,“多喝点乌鸡汤、鲫鱼汤身体会恢复的快点。”   于是,顾楠下了班直奔菜市场,买了乌鸡回家给悦心炖汤。   他从来没炖过东西,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想求助悦心,但看到她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又作罢。他上网搜了下菜谱,按照上面的步骤一点一点慢慢来。      悦心在卧室里就听到了顾楠的动静,她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跟他说话,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着,想想自己的婚姻,为何走到了这般光景?不能怪自己,她已经尽力了;当然也不能挂顾楠,他从来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懂得经营婚姻的学问;不能怪公公婆婆,他们只是溺爱自己的孩子,始终把她当做了一个外人;看来,不能怪任何人。   最后,悦心得出的结论是:她与顾楠之间,终究是爱情不够深,缘分又太浅。      顾楠对厨房里的事儿根本就不在行,他一会儿找不到东西,一会儿又打翻了盘子,简直手忙脚乱。幸好,网上有详细的说明,要不,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鸡汤熬了很久,厨房里充斥着鸡肉的浓香,顾楠一点一点的撇汤上漂浮的油花,就好像在一点一点的修补与悦心之间的裂痕。最后,他细心的盛到小碗里,并撒上咸盐和调味品,这些调料就彷佛是他的歉意,他想,为了这碗汤,悦心也会原谅他吧?      可是,顾楠想错了,悦心根本没喝他熬的鸡汤。   她看着他端着汤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里充满愧疚与期待,又忍不住想哭。她说:“顾楠,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儿,我从没希望你做过什么。”   顾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端着汤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小碗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他赶忙蹲□子,捡地上的碎片,他想,悦心爱穿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万一扎到了脚会很疼。   他很快捡干净那些大的碎片,然后慌忙对悦心说:“我去拿拖布把地上弄干净。”   “顾楠,……”悦心想说的那些话,终于没有说出来。 第 27 章 ...   顾楠突然变得不敢回家了,他流连于酒吧,想用酒精麻醉自己,可是最后却发现根本没用。他越喝多,越清醒。   他不知道悦心到底怎么了?不就是没有了孩子?他并没怪她啊,反正他们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他也什么事都顺着她了,她不想说话,他就尽量离她远点,省的她烦心。她晚上睡不好,只要稍微有动静,就醒了,他怕自己总翻身,打扰她休息,也主动搬到了客卧。他还要怎么样呢?只要她说出来,他一定满足她,可是,他又怕她说出来自己办不到,比如,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是他的死穴。   顾楠从没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过,在面对悦心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怯懦与恐惧。“哎,悦心,到底我该怎么办呢?”他自问,可是,回答他的仅有渐浓的醉意。      悦心整理东西的时候,又拿出那些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那么小,那么柔软,包含了她全部的爱,可是,最后,终究是与她无缘。她甚至不肯相信,孩子就这么离开了。      家里的电话响,悦心根本无心接听,此时此刻,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可是,铃音一遍又一遍总不肯停。她无奈了,拿起听筒。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操着满口东北话问:“这是顾楠家吗?”      虽然不够清醒,但顾楠仍知道是悦心把自己带回家的。他让酒吧的服务生给家里打电话,就是想看看悦心还会不会关心自己。他醉的很严重,走路东倒西歪,悦心扶着他,他就顺势把头靠在悦心肩膀上,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无限的接近她。顾楠为自己这样的做法感到羞愧。   悦心没有责怪他,她甚至什么都没说,只让他舒坦的躺好,拿了热毛巾敷在他头上,她定定的看了他很久,默默的流泪。这些顾楠也知道,可是,他不敢起身,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看着她,他假装呓语:“水……”   悦心真的去倒水。顾楠的眼角湿润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对不起悦心。      卫东是在顾楠的极力邀请下才来他家的。顾楠说,他们两口子冷战,家里气氛太差了,让他给调节一下。卫东笑话他:“你自己的事儿都搞不定?还得让哥们出马?”   顾楠落寞的说:“要是能搞定,还用得着你?”   卫东发现了顾楠真是力不从心,就一口应承下来,有哥们呢。      这几天悦心都没上班,于秘书说袁总特意交代的,让她多休息。本来,前些时候,顾楠都是在公司吃完晚饭才回来,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早早到了家,看到她躺在床上,就问:“吃饭了吗?”这几天她都没胃口,每天喝点牛奶就当吃饭了,听顾楠突然这么问,就嗯了一声。   谁知道顾楠继续问:“吃了什么?”悦心无言以对。 后来,顾楠说:“那我给你煮点粥吧?”   悦心心里酸涩,摇摇头表示不用。顾楠却不听她的,自顾去了厨房。      卫东过来的时候,悦心还躺在床上,顾楠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卫东的动静,顾楠赶紧去开门,冲他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怎么才来。卫东撇撇嘴,小声说,下班堵车啊。   悦心躺在床上,有些失神,她想不明白,顾楠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是为了哪般?不过,经过这么久,她现在真的不在意了。她想着自己的心思,根本没听到卫东的声音,直到卫东走过来,憨憨的冲她笑着说:“嘿,悦心,好久不见啊。”悦心吓了一跳,诧异着,怎么一转眼,家里多出个人来?她认识卫东,她跟顾楠结婚的时候,他是伴郎,那时候,他还说笑,教唆她:“要不跟伴郎私奔吧?”当时,她坚决的摇头,打算一辈子都携手顾楠走下去。可是,人生有太多变化,一辈子又太久,每个人真的能保证自己一路走,不回头?      家里来了客人,悦心只好下床去客厅坐着。当着悦心的面,卫东调侃顾楠:“你小子变了呀,居然会下厨房了?”这么说着,还不忘恭维悦心:“都是悦心你调教的好。”   悦心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顾楠跟卫东打眼色,说:“今天就在我们这儿凑合吃点吧?”   卫东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问:“吃什么?”   顾楠只熬了点米粥,当然不够吃的,就问悦心:“西街那家豆花庄的饭菜还行吧?要不我们去那边吃?”   悦心平静的说:“你陪卫东去吃吧,我有点累,就不去了。”说完,她抱歉的跟卫东点了个头,径直回了卧室。   顾楠无奈,冲卫东耸了耸肩:“看吧?一点办法都没有。”   卫东却看清楚了悦心最后一个无望的表情,他站在顾楠旁边,表情有几分高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样子,哥们也无能为力了。”      顾楠陪卫东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卫东口口声声说:“顾楠,你家悦心可不对劲儿,肯定是你做错了什么事儿,得罪她了?”   顾楠前思后想,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唯一有点想法的时候,还是最先想到悦心,硬生生停下来了。要真说错了,就是不该动手打她,可是,他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啊。当然,有很多事儿,顾楠不方便跟卫东说的那么明白。   他闷闷的喝着啤酒,就听卫东瞎侃他媳妇的事儿了。直到吃完饭,顾楠才总结出,卫东对媳妇的政策总体上就一怀柔:打不还手,骂不还手,挨踹了还得拍手……   顾楠问:“你媳妇儿真这么厉害?”   卫东把筷子一摔:“靠,你年头,哪个女的不厉害?她们的总体奋斗目标是:管好老公的口袋和腰带,在外面是外交部长,在家里是总理,对公婆像对待日本帝国主义,动不动还拿离婚俩字吓唬你,你愣没辙啊……你家悦心这样的简直全世界少见”   看到卫东这么义愤填膺,顾楠才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甚至从没想过悦心默默的在他身后做了多少工作?有时候,是不是他太苛求了?      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顾楠故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希望悦心晚上睡不着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能看见他。她肯定会给他拿床被子出来,要不也会叫醒他去卧室床上睡。如果悦心出来,他就抱紧她,不管怎样,都告诉她,以前是他做错了太多事儿,希望她原谅,希望两个人能重新开始。   可是,那晚,悦心一直没出卧室的门,她没看到睡在沙发上的顾楠,她也不知道,为了等她出来,他一夜没合眼。      悦心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开始上班了。      趁悦心去财务处的时候,韩轩在办公室跟大家说:“谁也别当着悦心姐提孩子的事儿,省的她伤心。”大家都心神领会,尽量找别的话题逗悦心高兴,所以,悦心在公司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只是,回到家,她始终不愿意面对顾楠。   而顾楠在悦心面前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上班的时候,他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即使接了,也是寥寥数语,说自己太忙,没事儿就挂了。在家里,她也总是离他远远的,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顾楠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沉默着。      周六的时候,是顾囡家孩子满月,在王府饭店摆满月酒。顾楠想,这应该是个机会,起码悦心在大庭广众下,不至于再对他冷冰冰的了,于是就跟悦心说:“这周六给大姐家孩子过满月去,就别安排其它事儿了。”      悦心正在整理自己的旧衣服,听到顾楠的话,就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里蒙了一层雾气,看他的身影不太真切,所以低下头慢慢的说:“我周六有事儿,你自己去吧?”      这样的借口,在顾楠看来,摆明了是成心拒绝,他自嘲的哂笑:“何悦心,你可以不给我顾楠面子,可不能不给我姐面子吧?”   悦心的表情甚是平静,“我没有不给任何人面子,我真的有事儿。”   执拗的顾楠,死心眼的认为悦心是故意的,根本没问她到底是什么事儿? 第 28 章 ...   周六一早,顾楠的母亲就打电话过来,“顾楠,你快来接我跟你爸,早点去你大姐那儿。”见母亲提也没提悦心,顾楠有些不悦,就说:“今天悦心说有事儿,估计不能一起去了。”他希望母亲能亲自跟悦心说说,或许她会改变主意。可是,老太太倒是难得的善解人意,替悦心着想,说:“不去就不去吧,天凉,她就别出门了。”顾楠冲着电话直咧嘴,母亲怎么就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打完电话,顾楠再看悦心,她应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外出,今天,她打扮的格外漂亮,打了腮红和眼影,还抹了粉红色的唇膏,她已经好久没这么打扮过了,估计是要去比较重要的场合吧?顾楠心里涩涩的,有些羡慕起她要见的那些人来。      悦心出门的时候,顾楠没说话,他本来可以送她一程,省得她挤公交车了,反正他一早上也不赶时间。可是,他愤愤的想,她打扮的这么漂亮,如果是去见其他男人,他干吗要装傻?小心眼了不是?      悦心去见的的确是个男人,却不是顾楠想象的那样。她安排了弟弟悦清来北京继续治病,早打电话跟他敲定了时间。其实,悦清早应该来复查的,只是前段时间她流产了,才把时间往后推了又推。      车站人很多,悦心找不到弟弟,心急如焚。后来,转了很久,才在人群中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悦清,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悦清笑嘻嘻的指着身后的乘警说:“他们送我下的车,一直在等你来呢。”   悦心感激的看着不远处的陌生人,不禁热泪盈眶。   悦清赶紧找纸巾给她擦泪:“姐,你怎么哭了?”他四处张望,问悦心:“姐夫怎么没来?”   悦心擦了擦眼角,推着悦清的轮椅边走边含糊的说了句:“他有事儿,不能来。”   悦清乖巧的噢了一声,说:“你怀孕了,别推我,累着就麻烦了,我自己可以走。”   悦心的泪水又一次滑落下来,她流产的事儿没敢告诉父母跟悦清,怕他们替她难过,所以悦清还不知道。她在他身后含着泪水笑起来,继续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姐没事儿,挺好的。”      医院不比车站人少,熙熙攘攘,哄哄闹闹,悦心不时觉得眼前发黑,并且一阵一阵的发冷。她怕自己是感冒了,就给好友伟伟打了个电话:“我带我弟弟在第三医院看病呢,突然觉得不舒服,伟伟你过来帮个忙吧!”      那天也巧,伟伟正跟袁若鸿在一起。   袁若鸿因为受不了苏珊的纠缠,搬出伟伟来垫背。他故意邀请了伟伟喝咖啡,就在苏珊住的那家酒店,苏珊一下楼就看了个正着,冲过来质问袁若鸿跟伟伟什么关系?伟伟上去就给了苏珊一个耳光,“你跟他什么关系?敢这么拉拉扯扯的?”   估计苏珊被这个耳光扇糊涂了,捂着脸说:“我是他女朋友。”伟伟啐了一口:“呸,我是他未婚妻。”   苏珊看着袁若鸿,希望他解释,可是,他却悠然的坐在那里品着他的蓝山。苏珊似乎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来头不小,袁若鸿万万不会为了自己而得罪她,就一甩头,一跺脚走了,临走还恨恨的说:“我不会放弃的。”   伟伟痛快的大笑,指着袁若鸿说:“这女的有毅力,跟你倒是挺般配。”   袁若鸿笑笑,给她的咖啡里加了足够的牛奶,很优雅的说:“沈伟伟小姐,请……”      伟伟接到悦心的电话,很着急,也没跟袁若鸿说怎么回事就要走。   袁若鸿隐隐听到悦心的声音,有点不放心,就说:“我起码得送送未婚妻吧?”   他开车送她到医院,路上,伟伟才说是悦心不舒服,让她去救急。   袁若鸿也就跟着一起进了医院,找到悦心,发现她正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旁边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孩儿,不停的问:“姐,你怎么了?”      悦清也认识伟伟,老远看到她,就喊:“伟伟姐,我们在这儿呢。”   伟伟安抚了一下悦清,问:“挂到号了,排第几个?”   “下一个,很快就到了。”悦清不放心姐姐,不肯去排队。   袁若鸿清凉的手指搭在悦心额上碰了碰,不禁嘶了一声,他问悦心:“着凉了吧?都烧的烫手了,你自己不知道?”   被袁若鸿这么一说,悦清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化妆?原来是为了遮盖不正常的潮红。   伟伟推着悦清去门诊处排队,让袁若鸿带悦心去看发热门诊。      他稳稳的扶着她,边走边小心翼翼的问:“早上有没有吃饭?……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舒服的?有没有吃药?”   悦心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远离,她仿佛看到袁若鸿的脸化成了顾楠,而那声音没变,还是那么低沉优雅,缭绕在周围。   她的嗓子一阵阵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累了,慢慢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她不想追究身边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什么不同呢?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悦心因为着凉感冒了,输了液,烧已经退了。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旁边的袁若鸿,刚才,是他一直陪着她的。她冲他虚弱的笑笑,然后等着伟伟带悦清出来。   袁若鸿静静的陪着她,觉得很安慰,他要的不过是悦心在他身边,能看着她笑,能看着她健康,快乐,他就开心。他的手指悄悄缠绕上她的,想传给她自己手心的温度,悦心轻轻躲开了,有那么一秒,她的眼神里透出莫名的复杂,过后,竟是一片澄澈的紫色的幽深。   袁若鸿明白她的拒绝,但他更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稍休息了片刻,面色又恢复了终日不变的优雅与坦然。      伟伟带着悦清从诊室出来的时候,两人脸上都莫名的兴奋,悦清说:“姐,大夫说我的腿比上次好多了,下次就可以动了呢。”   悦心可能是太高兴了,一下子扑到悦清轮椅上,抱着他哭起来,她不停的说:“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烧刚退下去,袁若鸿怕她情绪太激动不好,就拉着她,说:“挺好的事儿,别哭了。”      从医院出来,悦清就要坐下午的火车回去。伟伟硬是不让,“你才来,还没跟你伟伟姐亲热够呢,不行。”   悦清诺诺的看向悦心,说:“姐,妈说了,让我看完大夫拿了药就赶紧回去,别打扰了你跟姐夫。”   伟伟戳了戳悦清白皙的脑门:“什么话?谁打扰谁呀?你住伟伟姐那儿去,让他们去打扰你。”   悦心看着弟弟,越看越开心:“没事儿,你就住两天吧,我回头给妈打电话替你说。”   就这样,悦清当天没走成,在伟伟的强烈要求下,住到了她那儿,是袁若鸿亲自开车给送过去的。      一路上,袁若鸿有意无意的跟悦清聊天,说到电脑硬件、软件的一些问题,悦清讲得头头是道,袁若鸿惊讶不已,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弄得伟伟都插不上嘴,直起急。后来干脆跟悦心一起窝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安顿好悦清,悦心才从伟伟那儿出来,袁若鸿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并肩而行。悦心才想起来,这一整天要不是他帮忙,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忙乱?她很郑重的跟他说了声谢谢。   袁若鸿摇头,“悦心,不要对我这么客气,好吗?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一样。”   悦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他其实早已经是陌生人,只是近来,他这个陌生人又变得渐渐熟悉,让她心存感激。   袁若鸿把几盒退烧的药递给她:“拿着,晚上再吃一次,记得多喝点水。”这个陌生人又开始孜孜不倦的教导她:“要照顾好自己。”   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点头。 第 29 章 ...   顾楠去参加了大姐孩子的满月酒,看着胖乎乎的小奶娃娃,虽然喜欢,但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他跟悦心的孩子也可以这么可爱,可是,偏偏因为一次意外而失去了。   那是意外吗?他也说不清,如果两个人没有怄气,或者,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儿吧?   悦心也一直因为失去孩子而难过,至今,没有好转。      母亲抱着小外甥舍不得放手,一直叫亲孙子,顾囡的婆婆接过孩子,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亲家母,搞错了,顾楠家的孩子才是亲孙子吧?”堵得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吃完了酒席,母亲对顾楠说:“都是你媳妇儿不争气,怀个孩子都保不住。”   顾楠打断她:“又不能怪悦心。”   老太太看着儿子无精打采的样子,问:“怎么?又吵架了?”   顾楠不置可否,老太太知道情况不妙,赶紧问战火升级到了什么程度。顾楠就大致跟母亲说了下情况,老太太一听就急了,“这还了得?凭什么叫你睡客卧,那可是你家,她算老几?”   顾楠倒是还不忘维护悦心:“妈,您别老那么说悦心,那也是她家。”   老太太哼了一声,给儿子出主意,“要不,我去你们那儿住两天,她就不好意思跟你别扭了。”顾楠一听,这招好,母亲一去,自己不就有机会搬回卧室住了吗?他没想后果,便欣然同意。      婆婆的不请自来,让悦心颇感意外。她赶紧收拾起沙发上顾楠扔的那些脏衣服。   婆婆看着悦心忙里忙外,就说:“我那儿这几天有装修的,太吵了,搬过来你们这儿住几天吧?”   悦心能说什么?要住就住呗。她把顾楠的东西搬回大卧室,给婆婆换了新被褥,婆婆难得这么满意,就说:“悦心,你别忙了,我自己弄就好。”      顾楠在一旁看着悦心,心里盘算着,晚上终于可以跟她睡一起了,他们之间那些冷漠,那些不愉快都可以在他勤勉的床上运动后消失,他跟悦心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了。   等到九点多,母亲看了会儿电视,假装打着呵欠说:“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顾楠赶紧拉着悦心回到房间,可是一看,悦心根本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她换好衣服,装了些洗漱用品说:“悦清来了,住沈伟伟那儿,我一会儿也过去。”   顾楠搞不清状况,满以为精心策划的小阴谋会得逞,可是,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他有些颓然,但仍然很有风度的问:“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她拎着外套直接就出了门,都没说声再见。      第二天一早,母亲看到顾楠从卧室出来,问:“怎么样,好了吧?”   顾楠摇摇头:“悦心昨天晚上出去了。”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顾楠叹了口气,说:“妈,要不,您还是回去住吧,我跟悦心的事儿,我们自己解决。”   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你有几个心眼,能斗得过她?别忘了,姜还是老的辣。”      第二天晚上,老太太给顾楠出主意,“媳妇儿不回来,你就去给我接!”   顾楠真就找到了沈伟伟的住处。   门没锁,顾楠直接走进去,然后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悦清。   悦清跟顾楠比较生疏,虽然是姐夫,但没见过几次面,他有点惊讶的看着顾楠说:“我姐去买菜了,伟伟姐要吃涮锅子。”   “悦清,谁呀?”袁若鸿正在厨房里炒调料,听见声音,探出头问。悦心之所以同意叫他一起过来,是因为悦清比较喜欢这个人,他觉得袁大哥为人随和,幽默风趣,最主要的是能跟他谈得来,悦清从小到大,太孤单,也太寂寞了,他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上学,也不能认识更多的人、交到更多的朋友,所以,他把仅有一面之缘的袁若鸿当做了朋友。悦心理解弟弟的这种心情,所以伟伟提议叫袁若鸿一起过来吃饭的时候,她没有反对。   “我姐夫。”悦清对袁若鸿比对顾楠更亲近。      如果在别的地方,看到袁若鸿这样一身手工西装的男人在厨房里炒菜,顾楠会觉得是一道风景,可是,在这里,看到他,顾楠却觉得是大煞风景。   他皱紧眉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没等袁若鸿开口,悦清就抢着说:“袁大哥给我送书来的,你看,都是计算机……”   不等悦清说完,顾楠就夺过那些书,一扬胳膊仍得满地都是。      悦心正拎着满袋子的蔬菜从外面进来,看到袁若鸿握紧拳头蓄势待发的样子,又看到悦清被吓到的表情,浑身不自觉的战栗起来,她轻声问:“顾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不是就错过了好戏?”顾楠冷笑着。   悦心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蔬菜从里面滚落出来,她感到浑身发冷。   “走,回去。”顾楠拽着悦心的头发就往外走。   “站住!”袁若鸿凛然的挡在他面前,“你不能这么对待悦心。”   “悦心?”顾楠已经红了眼,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袁若鸿,嚣张十足的反问:“悦心是你叫的吗?你算老几?”      看到顾楠这么对待悦心,悦清也急了,挣扎着站起来想保护姐姐:“你放开我姐。”他身体不协调,一动,就摔在了地上,立刻,白皙的胳膊上就渗出血来。   悦心最看不得悦清受委屈,乞求的看着袁若鸿,“帮我照顾下悦清。”   接着,她翻过顾楠的手掌,不知道哪里来的猛力,使劲拉住他:“顾楠,我们走。”      一路上,顾楠捏着悦心的衣领都没松过手,一直到家,他把悦心往卧室里一推,然后反身锁上房门。   悦心忐忑不安:“顾楠,你干什么?”   他像疯了一样,撕扯悦心的衣服,“干什么?干你!……”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或者被什么东西蒙蔽了双眼,“怪不得不在家睡,原来,那儿有个野男人……”他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悦心几乎傻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顾楠会这么羞辱和折磨她。   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不能思考,任由顾楠在身上发泄他的兽欲。伤心到一定程度,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她紧紧咬住唇,最后想到是居然是悦清那双惊恐的眼神。      顾楠发泄了,也冷静了,他趴在悦心身上喘息,面对悦心的冷静,他心里无由来的害怕。   他抚摸他在她身上造成的淤青,诚惶诚恐的道歉,“悦心,对不起。”   悦心却对他的道歉不屑一顾,她嫌恶的甩开他的手:“顾楠,你这个禽兽!”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肮脏的咒骂。   顾楠心里深深的自责,恐惧,但嘴上仍不退让,他冷笑,“别忘了,这个禽兽当初可是你自己选的。”   这些话,让悦心心里一阵锤痛。当初,她只以为顾楠性格单纯,心地善良,他无条件的照顾她,帮助她,他开朗、外向,浑身充满阳光,是个好男人,值得托付一生,所以,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叫答应了。当初,悦心已经悔不当初。   “是啊,我自己选的。”悦心苦笑,“所以,你看不出来,我现在只恨我自己吗?”   悦心说恨自己,比说恨他还让顾楠难过。      悦心一件一件的穿好衣服,彷佛肉体根本不存在了,彷佛她只是一个玩偶,她自言自语的说:“我是喜欢过袁若鸿,可那又怎么样?谁说一个穷女孩儿就不可以有喜欢富人的权利?……可是,后来,我看明白了,我不喜欢他了……即使现在又见到他,我也从没背叛过自己的承诺。为什么总揪住他不放呢?顾楠,我爱过你,从没有对不起你……”她喃喃的低语,好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说爱过,而不是爱着。顾楠彷佛被彻底打败了,他颓然倒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第 30 章 ...   哀大莫于心死,一整晚,悦心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她蜷缩在床头,睁着空洞的眼睛,彷佛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很疲惫,可是却怎么也不能入睡。   她又回想起那些做过的噩梦,魔鬼抢走了她的孩子,魔鬼用冰凉的刀刃插进了她的心脏,她觉得自己早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副躯壳。      看到悦心这样,顾楠的心被妒忌与恐惧侵蚀着,他试图唤醒她,让她能正视自己,可是,不管他用再多的语言都是徒劳。顾楠无可奈何了,只能催眠自己:“别想太多,或许明天悦心就会好了。”      悦心是好了,她一早起来就打开电脑查阅文件。或者也可能她一夜未睡,因为他一直在阳台抽烟抽到天明。   顾楠想凑过去看看,看看悦心查什么查找的这么小心翼翼。经历过一次吵吵闹闹的演习,离婚这件事儿对顾楠并不陌生,当他看到离婚协议几个字眼时,已经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彷佛有一种刺骨的寒冰穿透他的全身,直冷到了骨髓里。      “不,不要!”他抢过鼠标,关掉了所有网页。悦心悲哀的看着他:“顾楠,你理智点可以吗?残局总要收拾。”   如果这是悦心收拾残局的唯一的办法,那么他宁愿人生就这么残下去。他并不想离婚,也不要离婚。他已经不能冷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悦心的决定,他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往外就走,“悦心,我们现在先不要谈这个问题,好吗?上班要迟到了。”   才早上六点,走路过去,也不会迟到,可是,顾楠已经找不到借口去拖延和拒绝。   清晨六点,他走在空旷、冷清、寂寞、无人的街头,心里的零落和无奈怎一个乱字了得?      悦心还是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放在床头,然后收拾了几件平时穿的衣服,搬到了伟伟那儿,她自嘲的说:“还真让你说对了,跟顾楠吵架的时候,多了个投奔的地方。”   “不只是吵架那么简单吧?”伟伟彷佛嗅到了什么,她敏感的盯着悦心脖子上的淤青。      悦清看着姐姐,一阵心疼,恨不得自己是身强力壮的勇士,有能力保护她,他试探的问:“他打你吗?”悦心摇摇头,让弟弟放心,“顾楠宁愿打他自己也不会打我。”但愿说谎不会长长鼻子,悦心捂住半边脸想。      顾楠的心里真的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她的。可是,他不明白,最后为什么她还是提出了离婚?顾楠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里凌乱的一切,说不出的心伤。   悦心不在,这里仿佛不再像一个家。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几张纸,上面醒目的写着悦心的名字,他摸索着那些字,好像在抚摸悦心的肌肤,可是,回应他的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到处找打火机,他要消灭这些悦心要离开他的凭证。      床头的玻璃花瓶被他不小心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这是悦心最喜欢的花瓶,顾楠怕悦心会不高兴,赶紧一片一片捡起碎玻璃。他找来胶水,想把玻璃黏起来,让花瓶像当初一样,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把两片玻璃凑在一起,他趴在地上,呜咽起来,他怕,自己与悦心也会像这花瓶一样,一旦破碎,就在也不能完好如初。      悦心!想到悦心,顾楠赶紧打电话给她,可是,却没人接听。   她今天又不回来了吗?还是以后都不回来了?顾楠不敢往下再想,他立刻起身,换了套最干净最体面的衣服,直奔沈伟伟的住处。他知道,这是悦心唯一可以逃避他的地方。      大门紧闭,他已经等不及按门铃,直接用手掌拍打着铁板,急切的叫喊着:“悦心,我知道你在这里,开门。”   周围的邻居闻声,纷纷探出头,并指责他神经病。顾楠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希望悦心能出来,他要跟她谈谈,他要求她不离婚,他要跟她说,他一直深爱她。      悦心没有露面,她只是隔着大门跟顾楠说:“顾楠,你回去,我们都静一静吧。”   顾楠不再闹了,悦心想静一静,他一定要让她安静,或许,她静下来想通了,会主动回家。他站在门外,悻悻的跟悦心说:“我会等着你。”      与顾楠之间的危机,也让悦心陷入了烦恼。她思绪如麻,总也理不清,好好的婚姻,为何走到了这般?顾楠爱她,她明白,可是他也伤了她,那么狠,那么深,让她无从躲闪,无法解脱。离婚,是她无奈中唯一的选择。   她爱过顾楠,那时候,他给了她安稳和承诺,让她对生活充满了憧憬和渴望。她也恨过顾楠,因为他答允给她的未来却没有兑现,他不顾她的感受,他对她缺乏信任,他对她不够关心,虽然她从未说过,但是,并不代表她不放在心上。这样一个人,她无法再容忍下去。   可是,顾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对她有心,温柔的时候,让人心酸。他大男人主义,口口声声要养她;他有时候也幼稚,孩子气,经常逗她哭笑不得。      悦心脑海里一片纷乱,上班的时候,难免出差错,她把不同的设计表装进同一个文件袋,然后到处找另一份设计表;她手里拿着直尺,还问韩轩,有没有看到她的尺子。   韩轩诧异她的表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笑呵呵的摇头。   韩轩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故作深沉的说:“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说,我不能帮你,也不会给你出主意,但我能分担你的忧虑。”   悦心越看越觉得韩轩像自己的弟弟悦清。      悦清已经回家了,走的时候,他才知道悦心流产的事儿,他当着姐姐的面哭了。悦心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告诉爸妈。倒是悦清比她还有心,当然了,让他们知道了伤心更不好。   临走,悦清拉着悦心的手说:“姐,你要是过得不幸福,就离婚吧……袁大哥人很好。”   悦心拍着他的脑袋,佯装生气的样子:“说什么呢,小鬼。”   悦清撇撇嘴,说:“我才不小呢,我什么都懂。”      悦清回去的那天,袁若鸿送他去的车站,两个颇谈得来,说了一路,临别还依依不舍。悦心催了好几次,“走吧,一会儿要开车了。”袁若鸿才从车厢里下来。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袁若鸿跟悦心说:“你这个弟弟,很招人喜欢。”   悦心很欣慰,笑着对袁若鸿说谢谢,这些天,他帮忙照顾悦清,陪他聊天,又给他找书看,的确出力不少。      这些日子,很少看到悦心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她眯着眼睛,微仰着头,任微风拂过时发丝在风中翩翩起舞,任暖阳照在白皙的脸上映出一片绯红……袁若鸿不由有几分失神。   后来,悦心走到他身旁,跟他说再见,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顾楠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悦心说静一静,他不敢随意去打扰她。但他又不放心,让她这样一直静下去,是不是就会失去她?   每天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家里的大床上,都觉得寂寞难当,悦心不在身边,他觉得心里失去了一角,怎么都不完整。他睡不着,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唤悦心,他只能抱着悦心的枕头,当她就在身边,他对着枕头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就累了,然后闭一会儿眼,可是,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他寂寞、煎熬,他明白,是他对悦心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情,他现在,想祈求她的原谅,可是,这样的夜里,她不在他身边。      顾楠早早的把车停在了悦心公司的门口,他想,她下班的时候会第一个看到他吧?   他不得不找她谈谈,他们之间的很多问题,他需要解释,他想悦心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一定会理解,也一定能原谅他的。      下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看到顾楠,悦心的感觉很复杂。一向风度翩翩的顾楠穿着皱吧的衬衣,打着不合时宜的领带出现在她面前,他表情落拓,精神萎靡,但仍努力的对着她笑:“嗨,悦心。”   悦心不忍看到这样的顾楠,他一向不会照顾自己,她很想抚平他衬衣上的皱痕,也想帮他把领带打正,可是,想了想,终究没有动,她看着他,像对待陌生人一样,问:“什么事儿?”   顾楠咬了咬唇,说:“一起吃个饭 吧,我们谈谈。”   悦心明白,迟早要面对这一关,她不逃避问题,所以,她爽快的说:“好。”然后坐上顾楠的车,任他朝着郊区方向开去。   悦心提醒他:“只是吃个饭,聊点事儿,不必走这么远吧?”   顾楠却像没听到一样,仍专心致志的开着车。      悦心还记得这家餐厅,她跟顾楠两个人春游的时候来过。餐厅里到处都是竹子做的墙和地板、竹子做的桌椅,她想起古人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当时,她称赞餐厅装修的有个性。   当时,顾楠还说,“你要喜欢,下次再过来吃。”   悦心哪里舍得那么奢侈?就一直没再来过。      今天顾楠又带她来这里,无法不勾起她的回忆。 第 31 章 ...   顾楠点的菜,都是悦心爱吃的,如果平时悦心点菜,他相信她也会全部点他爱吃的。   悦心还是一贯的节俭,对顾楠说:“够了,吃不完也浪费。”悦心这么说,顾楠心里多了一丝喜悦,看来心里还是向着他的,怕他多花了钱。      饭菜端上来,一样一样的,用纯白色的小盘子装着,很精致。悦心只是看着,并没有吃下去的胃口,顾楠看她不吃,夹了一堆东西放在她碟子里。“不是喜欢这里的东西?多吃点。”他像个心无城府的大孩子,并加装两个人之间并无任何芥蒂。      看到这样的顾楠,悦心心里更难过,她伪装平静,伪装淡然,可是,最终还是坚持不下去了,她十指交叉在一起,握紧掌心,吸了口气,说:“顾楠,关于离……”      顾楠一顿,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他赶紧低下头吃饭,边吃边打断悦心说:“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他习惯于用这样的方式转移话题,也习惯用这样方式逃避问题。但今天,有很多矛盾是不可以仅用逃避就解决的了的。      悦心耐心的等着他吃完饭,而自己一直没动筷子,一顿饭,吃的沉默而漫长。顾楠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饭菜,不管他爱吃的,不爱吃,都吃了个干净,后来,还招手叫服务员再加两个菜。悦心看不下去了,说:“顾楠,你不能这么暴饮暴食。”   顾楠终于放下筷子,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盯着悦心:“你还关心我吗?”   悦心不愿意看到他那双好像哭过的眼睛,低着头摆弄面前的餐布,她叮嘱顾楠:“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顾楠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强迫悦心看着他:“不要,你来照顾我。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做饭给我吃吗?你为什么变了?何悦心,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悦心任由顾楠拉着自己的手,她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铺直叙的告诉他:“两个人不相爱了,就不能在一起了,要不,就是伤害。”   “不,悦心,我还爱着你,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心。”他将悦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的心跳的剧烈,他相信,每一下都因为悦心而跳动。   可是,悦心却死了心,她说:“顾楠,我已经不爱你了,所以,我们必须分开。”   “不要,悦心,我不要分开。”顾楠冲到对面,抱紧悦心。她是他的全世界,他不能没有她。   可悦心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你伤她的时候,她不会反抗也不会喊疼,可是,她一旦喊疼了,就会是她的底线。   悦心就是这样的人。      从餐厅出来,是一片灰蒙蒙的旷野,点缀着几盏昏黄的路灯。悦心站在路灯下,跟顾楠说再见,并顺便说:“离婚协议估计你也看到了,你签了字,哪天再一起去民政部门登记一下,我们就可以没任何关系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可顾楠却听的翻江倒海。   他冲着她的背影喊:“悦心,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不管呢?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   悦心轻轻说了句:“顾楠,一直都是你自己走失了……”她的声音很小,估计顾楠根本没听见。   他还在一直执着认为,离婚,是悦心一厢情愿的选择。      顾楠把悦心坚决离婚的原因归结于袁若鸿,他没出现之前,他与悦心生活的好好的,可是,自从他出现后,他跟悦心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多,矛盾也越来越深。他觉得,是袁若鸿在他们的婚姻间制造了麻烦,才造成现在的局面,他必须要找袁若鸿算账。      悦心的公司,顾楠并不陌生,他打听了楼下的保安,问清楚了袁若鸿的办公室,然后潜进去。      袁若鸿也在思考自己与悦心之间的问题,他明显感觉到了最近她跟顾楠之间的矛盾,虽然他不了解顾楠的为人,但看他对悦心的紧张程度,不难发现,他是爱着悦心的。虽然他也喜欢悦心,但如果她过的幸福,他何苦要介入或拆撒她的婚姻呢?他的目标不就是希望她快乐吗?可是,她真的快乐吗?为什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她的笑意总达不到眼底?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她会长吁短叹?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没有立场去问。悦心,他到底该怎么办呢?他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早前分明是眉清目朗,可先在为什么已经愁苦满面了呢?      顾楠的出现,让袁若鸿相当意外,但他很快想到是因为悦心,他按了一下内线,告诉于秘书请何小姐上楼。   顾楠不知道袁若鸿叫了悦心来,他只想跟他单独算账。   他狰狞的眼神,让袁若鸿开始戒备起来,“你要干什么?”   顾楠恨恨的瞅着袁若鸿那张斯文的脸,顿时怒意横生:“就是因为你,悦心才口口声声要跟我离婚的。”他扬起拳头就照袁若鸿打过去。      因为他离婚?袁若鸿搞不清状况,但他很快明白了些什么。   顾楠的第一拳袁若鸿没有躲闪,毕竟他理亏在先,他不应该对悦心抱有任何想法,现在既然抱了,就应该挨这一拳;顾楠的第二拳袁若鸿没有时间躲开,以为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反复琢磨着这个对他来说天大的好消息,悦心要跟顾楠离婚?那么,他可不可以幻想自己还有那么一丝机会?   顾楠的第三拳过来的时候,袁若鸿已经做好了还击的准备,他不是任人欺负的人,他绝对有能力也有把握一拳制服顾楠,可是,看到门口闪进的人影,袁若鸿却把拳头收了回来,硬生生又挨了顾楠一拳。他相信,此刻,自己脸上肯定热闹非凡,要不悦心不会尖叫着冲过来,并像老母鸡一样护在自己身前,“顾楠,你住手。”      悦心气势汹汹的盯着顾楠的拳头,“你凭什么打人?”   “我就是要打他,怎么样?”顾楠握紧拳头,继续往前凑,他扬起胳膊冲着袁若鸿又挥过去,却不想悦心迅速的挡住他,“你有没有想过打人的后果?”她厉厉的盯着他:“顾楠,你怎么总是这么幼稚?”   顾楠狂笑起来,“我幼稚?好啊,他就成熟?他害的你要跟我离婚,是够成熟的!”他狠狠的看着袁若鸿,好像他是他几世的仇人。   即使这样的情形下,顾楠还在因为离婚而指责别人,悦心已经彻底看透了他的懦弱与自私,她说:“顾楠,如果之前说离婚我还对你有几分不舍的情谊,可是现在,连那几分不舍都消失殆尽了……”      悦心脸上是那样深深的绝望,是那样无可挽回的毅然,是那样苍白不可复燃的死灰……她木然的跌坐在地上,眼里看不到任何焦距。      顾楠从头到脚都冰冷起来,似乎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想活着,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只有悦心。他跪在她面前,已经泪流满面,“悦心,你原谅我,啊!……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改,啊……我们不能离婚,我不能没有你。”他抛下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恳切的哀求她。   纵使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样的告白也会动摇吧?   可是,悦心早已经没有心了,她拨开他的手,用十分肯定的声音说:“不,顾楠,我们一定要离婚!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好,我改……” 第 32 章 ...   离婚之前,顾楠很郑重的问悦心,“你爱过我吗?”   悦心愣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爱过他,不然,就不会嫁给他,不会处处忍让他,不会憧憬跟他一起携手白头,不会……她叹了口气,反问“还有意义吗?”   顾楠却纠缠着不放,“对我很有意义。”   悦心只能点点头。      离婚协议很简单,离婚后悦心从顾楠的房子里搬出去,夫妻共同财产全归顾楠,她什么也不要。也许,顾家父母早就预测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坚持只写顾楠一个人的名字。他们结婚后最大的共同财产是一辆车,悦心跟沈伟伟借了四万块钱买的,如今伟伟的钱还欠了一半,她愿意一个人继续慢慢还,跟顾楠也没什么关系。      办离婚手续的那天,顾楠还是不情愿,但终于想明白了,他要尊重悦心的想法,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得到她的原谅。   顾楠本想多给悦心些补偿的,开始,他想把车卖掉,把钱给悦心,可是,后来没舍得,这毕竟是他们一起买的东西,有两个人的心血在里面,卖了可惜。悦心也知道他喜欢车,就说:“你留着开吧。”顾楠把车想象成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沟通桥梁,说,“悦心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用这辆车,毕竟,这车有一半儿是你的。”   顾楠手头没多少钱,就跟公司提前预支了三万,他拿给悦心的时候,嘱咐到:“你在外面住,开销大,就拿着应急吧!”悦心说什么也不肯要那些钱,她知道,顾楠也不太富裕。      悦心还有些衣服和小物件留在家里,顾楠问悦心:“你什么时候回去拿东西?告诉我一声。”因为离婚了,悦心把家里的钥匙都还给了顾楠,他怕她回去的时候,他不在家。他本来要她留着一套钥匙的,可是,悦心却不要。她说:“万一哪天你家失窃了,我不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了?”   她的那些衣服大多都过时了,小物件也没什么稀罕,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原来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她一针一线织的或缝的,寄托着她对那个无缘的孩子的许多爱,她舍不得丢掉。于是,就跟顾楠说:“帮我把衣柜底层那个抽屉收拾一下吧,打个包裹,让快递寄过来,记得要写对方付费。”   顾楠不知道衣柜底层的抽屉都有什么,就一口答应下来。      这样的离婚,没什么牵扯,很简单。从登记部门出来的时候,顾楠提议送悦心一程,可是,悦心却选择了与他相反的方向走。顾楠大声问她:“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我变了,你还会给我一次机会吗?”   悦心说什么,顾楠没敢听,他问完就走了,他相信,悦心的回答是肯定的。      离婚了,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各自奔去,不知道这样的结局是幸抑或不幸?      当悦心波澜不兴的把这个消息告诉沈伟伟的时候,伟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悦心,你再说一遍!”   “我离婚了,以后跟你合住,交一半房租,如果你不方便,我另外找房子。”她慢吞吞的又说了一遍。   伟伟拖着脑袋想:“你跟顾楠结婚没多久啊?以前不是还好好的,就是最近吵了架?”   “发现两个人不合适,未必就用很久。”她理智的分析,他们离婚,跟吵架无关,可能大部分原因还是彼此性格不同。   “那你以后怎么办?”伟伟担忧的问。   悦心放下手里的皮包,故作轻松的说:“上班,赚钱,租房,买房,然后再把自己嫁出去!”可能,这是离婚后的女人共同的想法。   伟伟想了想,总结道:“我觉得,顾楠也不是那么差劲啊!”她真的不希望看到悦心离婚。   悦心只是勾了勾唇角,什么话都没说。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离婚了,但不等于世界末日。或者,乐观些说,对受着折磨的两个人都是解脱。      悦心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突然觉得前路迷茫,她不是为了离婚而离婚的人,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在坚持不下去了,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她没有后路,也没有任何下一步的打算,她只是觉得离婚了,自己不用在痛苦的踯躅于婚姻的牢笼。   她觉得轻松了,但也觉得疲惫了。她像一叶无帆的小船,此刻,只想找个港湾停靠一下,让她能换下风尘仆仆的行装。   此刻,她还是想到了顾楠,他有没有也像自己一样,觉得终于不用再疲于应付婚姻里那些猜疑和冷漠?不用面对那些纷繁的痛失的过往?   悦心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逃避责任?毕竟失败的婚姻不是单方面的问题,在很多事情上,她自己也应该首先检讨。      路边,有一对小夫妻带着孩子经过,小孩子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来着妈妈,年轻的妻子边走还边跟丈夫唠叨着什么,可能丈夫有些不耐烦了,凑过去吻了吻妻子的面颊,妻子害羞的看了看丈夫,终于笑靥如花。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原本,她跟顾楠也可以如此幸福。可是,是谁夺走了他们的快乐?      悦心最终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女人,对婚姻,她不会投资,更不善经营,导致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家庭。她自责过,也怨过自己、恨过自己,但还是无法挽回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一切。也许,命运本就安排她凄苦一生吧!      伟伟还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在空旷的屋子里走来走去,觉得无所事事,后来,干脆躺在床上看小说,借此打发时间。以前,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空闲过,突然闲下来,还有点不适应。      门铃响起来,悦心第一反应是伟伟回来了,她穿着宽大的睡袍就去开门。   可是,门外站的确是袁若鸿。   他扫了一眼她的睡袍,又指指她的肩膀,说:“没系好带子。”顿时,悦心羞的满面通红。   她铛一声关好门,迅速跑进自己的房间,过了好半天,才换好衣服出来。   袁若鸿还站在门外,若无其事的说:“我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伟伟……和你。”      他的脸上还有淤青,看来那天顾楠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悦心帮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问:“不疼了吧?”   袁若鸿低声笑出来,“请问,何小姐,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悦心摇摇头,很抱歉的说:“我替顾楠跟你说声对不起。”   “免了,”袁若鸿一摆手:“你要是真有心,就别老跟我这么客气。”   是她客气吗?还是她不得不故意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虽然她跟顾楠离了婚,但不代表她就要立即找另外的男人替补,即使要找,她也不会选择他吧?毕竟,两个人之间有很大的差距。      袁若鸿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跟悦心聊了些家常,最后,不得不问起顾楠,“你们?……”   悦心表现的很正常,也只不过是表现的而已,她一字一顿的说:“离婚了。”   袁若鸿分不清自己的感觉是惊还是喜,总之,他觉得一片混沌。“悦心,婚姻不是儿戏……”   悦心点点头,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婚姻的重要,可是,她宁愿不要婚姻,也不要让自己活得那么难过。 第 33 章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悦心离婚的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了,甚至还有人说悦心是被老公赶出了家门,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悦心只是泯然一笑。既然事实摆在那里,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韩轩也知道了她离婚的消息,不忘安慰她:“现在离婚很正常啊,……离了婚还会有更合适的选择,别伤心,啊!”没离婚的时候已经伤透了心,现在想伤,也无心可伤了。   悦心落寞的笑笑,“我懂!”   韩轩故意眨眨眼,笑言:“哎,悦心,以后你要是万一没找到好的,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悦心拿着一大摞文件丢他:“赶紧干活去。”   有韩轩在的时候,她总是能轻松化解心头的感伤。      离婚了,顾楠会怎么样呢?   下班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想给悦心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有应酬,要晚点回去,号码都拨出去了,又赶紧挂断。他失落的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婚了,悦心也不再住在家里,他这么冒冒失失的给她打电话,会打扰她的心情。他还记得离婚时她说过的话:“以后,没事儿就不要联系了。”虽然他心里不这么想,但是,也不好反驳她,就一口答应了。      顾楠陪几个客户吃了饭,又转战歌厅。他尽力招呼大家放开了玩儿,自己却躲到了卫生间抽烟。涂着厚厚的粉底的女子拉着他,抛过来一个媚笑,问:“先生,要不要水?”   顾楠瞪了那女子一眼:“没被喝过的,你有吗?”   女子突然变了脸,愤愤的骂道:“找小姐还指望雏的?做梦吧!”   顾楠也不理她,擦了擦蹭在衬衣上的粉底液,继续抽烟。此时,不知道为何,他却突然记挂起悦心来,她现在正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心无着落?往常出来应酬,他也会记挂悦心,但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他的大后方,是永远的不会沦陷的阵地,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开了跟大家周旋。可现在,悦心在哪儿呢?   顾楠叹了口气,无奈的扔掉指间的烟头。      公司主管看到顾楠兴致寥寥,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就知会了一声:“顾楠,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回去,这里我顶着就可以了。”   哪儿能当着主管的面儿就溜走的?除非他不想在公司混了。他赶紧强作欢颜,摆摆手说:“没有,没事儿。只是没烟了,刚才一直犯瘾。”   主管听了,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上好的芙蓉王给他:“先凑合抽吧,等回了公司再给你两条好的。”这位主管,一直看好顾楠,觉得小伙子机灵,业务能力强,而且做事稳当。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顾楠的意识还很清醒,两瓶水井坊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他对着卧室的门喊:“悦心 ,我回来了!”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应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清晰。   他捧住自己的头,按住太阳穴的部位,使劲揉捏,突然一头栽到沙发上,他彻底明白过来了,悦心根本不在这里。      有好几次深夜,他醒来的时候,也叫过悦心的名字,可是,她一次也没回应过。他试图跟照片里的悦心说说话,他想告诉她,他很想念她,他也想告诉她,过去,他做错了很多事儿,想请她原谅,但是,悦心根本不理他,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微微含笑。   他也曾忍受不了寂寞的侵蚀,半夜拨打她的手机,第一次,她接起来,焦急的问:“顾楠,发生了什么事儿?”乍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居然说不出话来。手机里只有两个人清晰的呼吸声,却不在同一个频率上。最后,悦心终于先挂了电话。后来,他再拨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关机。      他还记得离婚那天,悦心交代他的事儿,把衣柜最下面一个抽屉里的东西收拾出来,给她寄过去。夜里,他睡不着,开始打开柜子整理东西。   最下层的抽屉,要蹲着身子才能打开,顾楠蹲着的时候,肚子胀的难受,干脆就趴在了地板上。最底端的抽屉把手上系着一朵手工制作的绢花,那是悦心的一条蚕丝围巾做的,他还认得。那时候,周末没什么事儿,两个人骑车去新华百货闲逛,顾楠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系列的小围巾,可悦心却推说围不到不让他买,顾楠知道她怕乱花钱,就挑了那个款式里最便宜的一条,后来,围巾旧了,悦心舍不得扔,就做了这朵花系在抽屉上,他小心的解开花托,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齐的摆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小衣服,有旧秋衣秋裤改成的小内衣,也有续了棉花的薄薄的小棉服,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袜子和鞋子,最显眼的是那件小毛衣,跟他的那件是一样的花色,只是比他的小了很多。这些都是悦心亲手为孩子准备的,她利用休息时间不声不响的做好了一切,可是,到头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他终于理解了悦心当时失去孩子时的心情,那是比绝望更无希望的感觉,那是一下从云端的喜悦跌到地狱的哀伤。   顾楠小心的把这些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边拿边流泪。他把那件小毛衣抱在怀里,想着悦心织就时的模样,不禁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顾楠没有像悦心说的那样,叫个快递跟她寄过去,而是亲自跑了一趟,趁着晚上下班的时间,送到了她跟伟伟的住处。   那天,正好悦心跟伟伟都在。悦心看到顾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或许她心里的疼痛别人难以发现。伟伟倒是对他很客气,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忙的不亦乐乎。 顾楠放下东西,看了看悦心,说:“我也做了个玩具,一起放里头了,算是也尽了一份心意吧。”   悦心当场打开那个包裹,里头,是一个男孩子喜欢玩儿的弹弓,一只树杈上挖了两个洞,套着一小块软牛皮和两条宽的松紧带,牛皮好像是从皮包上剪下来的,那应该是顾楠最昂贵的一个皮包,意大利进口的,有几千块钱。   悦心抚摸了一下那块小软牛皮,对顾楠说了声谢谢,就再也没开口。她轻轻的把包裹包好,放到角落的皮箱里,然后回了房间。      伟伟尴尬的看着两个人来来去去,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举着茶杯说:“要不要再来杯别的饮料?还有咖啡、牛奶、果汁等等。”   见悦心回了房间没再出来,顾楠识趣的放下手里的水杯,说:“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了。”   伟伟急的直翻眼皮,她一个劲的给他制造机会,这个顾楠,怎么一点也不识好歹?      顾楠决定暂时搬到父母那儿去住了,好有人照顾,也省得晚上他一个人的时候老胡思乱想。      知道他跟悦心离婚的时候,父亲气的好几天都没说话,“悦心这么好的孩子,你哪儿找去?怎么说离就离了?你就作孽吧,等哪天后悔了哪儿哭去都不知道?”   他也不想离婚啊,可是,悦心坚持不跟他过了,他又能怎么办?他早已经不知道跟谁哭了,心里伤的不比任何人少。   母亲倒是很会安慰他:“算了,儿子,离就离了吧,你这么好的条件,再找一个条件好点的也容易,赶明儿让对门的胡阿姨给你介绍一个。”胡阿姨在婚介所上班,有三寸不烂之舌,凭借她北京人的优势,倒是糊弄了一大批不知情的外地人。顾楠也知道那个婚介所,没有任何执照,顾客去了先收费,成不成都是后话,反正没人追究。在顾楠的印象里,胡阿姨一直是这个小区里有名的媒婆,可是,至今,却没有给这个小区任何男男女女介绍成一对儿。   “得了,妈,您就让人消停消停吧!”顾楠正烦躁,没理母亲就回了自己房间。      关于离婚,顾楠觉得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是卫东。晚上没事儿,哥两个弄了两瓶小二,就着花生米,在大院里的老槐树下对着干磕。   卫东问:“怎么说离就离了?”   顾楠嚼着花生,差点就咬了舌头,吸了口气,后悔不跌的说:“我也不想走到这步呀。”   看顾楠真是伤心,卫东只能安慰他:“你要是后悔,以后就好好表现,或许过些时候悦心想通了,还能有机会。”   “真的?”顾楠终于打起些精神,将信将疑的问。   看着顾楠这架势,卫东也不好打击他,僵硬的点点头,“来吧,哥们,喝酒!” 第 34 章 ...   顾楠酒喝多了,跌跌撞撞的回到家里,父母都已经睡下,他对着空旷的客厅喊:“悦心,给我倒杯水,啊,……要温的。”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他意识到自己又说胡话了,赶紧噤声,踉踉跄跄的摸到厨房,到处找暖瓶,平日,暖瓶都放在橱柜的角落里,可今天,无论顾楠怎么摸都摸不到,他颓然靠在橱柜上,觉得口渴难耐,只能打开自来水管,拘了一捧凉水洒进嘴里。   他有些累了,靠在橱柜上自言自语了半天,一低头,居然打起鼾来。      一早,顾母发现儿子睡在厨房,忍不住一阵惊呼,顾楠揉着眼问:“几点了?”   老太太把手搭在儿子脑门上一试,出奇的烫手,“你一整晚都在这儿睡的?”   顾楠拨开母亲的手,继续问:“几点了?公司今天有晨会……”      顾楠觉得头大,他一件件试穿衬衣,配上领带,都觉得不合适,母亲在一旁看着,指手画脚出主意:“这件灰色配暗红领带好看。”   顾楠摇摇头,叹息,无意的说:“悦心说灰色配暗红老土,不适合晨会穿。”   母亲瞪着镜子里的顾楠:“别开口闭口悦心,都离婚了,就少提起她。”   顾楠悻悻的摘下领带,顿时没了力气,“算了,不换了,就是它吧。”      晨会对顾楠来说很重要,因为主管想给他一次锻炼的机会,让他独自策划一个产品代理案。他一直觉得顾楠是个可以培养的对象,也向总公司替他做过推荐。这次的工作,只是个测试,如果他能独立策划好,他有意让他接班做销售部主管,毕竟,顾楠不能总在他手下当一名业务员兼翻译。   顾楠私下也跟他谈过,如果有机会,他愿意尝试向上发展。现在,机会来了,因为销售部的主管被别的公司挖了墙角,现在正缺一个精通业务,又懂外语的人接替工作。      晨会上,顾楠讲了对新产品代理的设想,虽然宿醉让他有些头疼,但他仍是坚持完成了近一个小时的演说,之后,他显得疲惫,头重脚轻,然后晕乎乎的对大家说了声抱歉,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公司领导以为他昨晚为这项工作加班到很晚,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使劲称赞公司就是需要这种精神。主管拍着顾楠的肩膀说:“好好干,将来有前途。”   顾楠彷佛觉得一切黑白、是非都颠倒了,他无力的喘息,幽幽失笑。前途——他一向渴求的东西,现在就要实现了,可是,他却感觉不到快乐。      其实,快乐是多么难得的奢侈啊!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真正快乐呢?   顾楠不快乐,悦心也不快乐。      离婚,对悦心来说是解脱,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深处却自卑,自怨自艾,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透顶的女人。她无法摆脱过往的桎梏,她虽然表面上依然微笑,可实际上,却无法抚平内心的伤痛。   白天上班的时候,她奋力工作,想借此忘记婚姻里那些琐碎的烦恼;晚上回到住处,她不停的做家务,跟伟伟聊天,看书、看电视,打发时光。她不愿意回想失败婚姻里任何一个细节,那些都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她假装忙碌着,努力生活着,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内心里却孤独苦涩。      也许,伟伟看出了她的难过,尽力逗她开心。“悦心,晚上陪我去逛街,买那件心仪已久的漂亮衣服。”伟伟提议。   悦心笑着点点头,故作轻松的说:“那我下班直接在地铁口等你啊,不过,你可要伪装好,别让人家认出来是某娱乐节目的主持人,要不会被围观。”   伟伟叹了口气,又改变了主意:“算啦,还是下次再去吧,今晚就陪你看八点档电视剧好了。”其实,八点档演什么悦心根本不知道,有很多次,她都看着电视,走神走到了太平洋。      伟伟生日那天,正赶上周六,她跟悦心说,好几年没过过生日,这次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于是,悦心替她张罗了一桌饭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饭菜飘出浓浓的香气,在屋子里缭绕着,伟伟深深吸了口气,赞到:“好香!”   “那就开吃吧!”悦心摆好碗筷,开了香槟,就等寿星坐过来。   伟伟今天穿了一袭玫红色长款毛衣,下摆柔柔的掀起荷叶边,于是整个人也飘逸起来,她本来就长得漂亮,再加上这么出色的衣服,更显得娇媚。      悦心喊了好几声吃饭,伟伟却没动,她靠在门口,不停的看表,过了几分钟,开始在室内来回走动,一刻也没消停。直到门铃响,她才神采奕奕起来,眉开眼笑的去开门。      门外站的人让悦心淡然的皱了皱眉。他身材颀长,温文尔雅,手里捧着鲜花和蛋糕,站在门口微笑,那微笑蔓延到整张脸上,显得陌生。   “袁若鸿?”她没想到这样的时刻,他会出现。“你不是去了厦门?”这几日在公司都没见过他,本想找他汇报工作,但于秘书说袁总去厦门出差了。   “刚回来。”他脸上没有风尘仆仆的匆忙,却是随意的闲适,“伟伟过生日,特意邀请我,怎么能不来?”他看一眼伟伟,又看看悦心,然后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伟伟终于兴奋的笑起来,喊着:“赶紧吃饭,饿死了。”      悦心好歹吃了几口菜,就再也没胃口,看着伟伟跟袁若鸿吃得不亦乐乎,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点一点的抿起来。袁若鸿发现她的异样,赶紧说:“今天的菜做的好吃。”说完,还夸张的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的餐碟里。   伟伟像演双簧似地接口说:“ 都是悦心做的,在厨艺上,她还真有一手。”   袁若鸿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抬起头,别有深意的说:“真没想到,过了这些年,还能吃上她亲手做的菜。”   伟伟倒是没什么心计,听他这么说,就笑起来:“如果想吃,以后就经常来我们这儿吃呗,反正悦心天天都做饭。”   悦心尴尬的咳了一声,打断伟伟:“快些吃饭,菜都凉了。”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三个人又开始向蛋糕进攻。看着袁若鸿带来的大蛋糕,伟伟直流口水,“看起来就有食欲,快点切开吃,等不及了。”她一口气吹灭了生日蜡烛,把刀递给袁若鸿。   他轻轻从中间把蛋糕切开,并分了三个小块,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碟,递给悦心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希望你快乐!”   可是,真的可以快乐吗?悦心不确定心里的感觉。      看悦心吃蛋糕味同嚼蜡,伟伟心思一转,恶作剧的把自己碟子里的奶油往悦心抹去,被她抹了一脸,她不肯罢休,同样给伟伟抹了去。伟伟边擦边瞟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袁若鸿,干脆也让他沾些光,把带了颜色的奶油又都抹在了他脸上。   顿时,三个人的脸像涂了颜料的面具。      因为新奇、兴奋,伟伟开怀大笑,悦心只是抿着嘴勾了勾嘴角。   倒是袁若鸿,笑的温润如玉,他的目光停在悦心脸上,眼里闪着一股柔和的光彩。   看到他那样的眼神,悦心心里好像有东西在蠕动,再看伟伟,她紧盯着袁若鸿的眼睛,一股失落的情绪在面庞上逐渐蔓延开来。   悦心突然感到很难过,她别过脸,悄悄咬了咬唇角,然后,不见了笑颜。      过了这么多年,她本以为一切都变了,可是,现在看来,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第 35 章 ...   顾楠对产品宣传的策划当然不在行,唯一想到的能咨询的人就是悦心,他犹豫了很久,才给她打了电话。   悦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喂?我是何悦心,请问您是哪位?”   顾楠才想起来,他正用办公室的电话打给她,也许留恋那点温存的余音,他握紧听筒迟迟没开口,悦心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勇气说话,后来,只能匆忙把电话挂了,一个人狼狈的趴在办公桌上想象她糯懦的说话时嘴角勾起的样子,恬淡如春日的海棠花。      顾楠再去找刘莹,是因为他策划的某产品代理获得了成功,短短半个月时间,效果明显,总公司的领导亲自找他谈了话,让他直接接手销售部主管的职务。   如此天大的好事儿,他觉得不像真的,急需找个人见证一下,所以,又一次去了刘莹驻唱的酒吧。      见到顾楠,刘莹也相当意外和惊喜,她陪顾楠喝了不少酒,两个人又说又笑,后来,刘莹邀请顾楠一起唱歌,顾楠真就唱了。他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的吼:“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成了可以……”   刘莹在他耳边□裸的问:“你这歌儿是对我唱的吗?”   顾楠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又怕自己的心意被践踏,得不到期待的回应,所以,他宁愿撒谎说是。   尽管荒唐的笑闹了大半夜,可是,顾楠仍觉得这样的存在不真实,他觉得内心的空虚越来越严重,仿佛心脏中央破了一个洞,鲜血汩汩的流出来,他一度怀疑,身体里的血会流光,那样,他就可以麻木的躺在冰冷的地方,没有痛苦,没有思念……他无可否认的意识到,他的成就与辉煌只能由一个人来分享,那就是悦心,而此刻,她并不在他身旁。      顾楠觉得自己很可耻,在没有悦心的寂寞里居然利用了刘莹。他明知道刘莹对自己有心,也明知道只要他一招手,她就会毫无顾忌的主动跟上来,他还是跟她说了离婚的事儿,他还是在她面前坦露了自己的无助。   刘莹抱紧他虚晃的身体,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离婚了!”   顾楠也想像她说的那样洒脱,如果离婚了对他来说真是没什么大不了,他此时此刻就不用徘徊在寥落的街头,依偎在一个说不上爱的女人怀里了。   他唾弃自己的懦弱,也讨厌自己的逃避,他掰开刘莹的手指,从她的温暖里把自己剥离,他不甚清晰的说:“你别管我了,我根本就不爱你!”   顿时,刘莹嫣红的脸色变得惨白,脆生生的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掉头就走。   顾楠摸着麻木的半张脸,好奇为什么居然感觉不到疼痛,他也打过悦心的脸,一掌下去,悦心的小脸上会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别说她的脸,就连他打人的手都会感到麻辣,那样的时候,他比她更难过,可现在,面对刘莹,他为什么没有了感觉?      刘莹跑出去半晌,又颠簸的跑回来,气喘吁吁,她一下子扑到顾楠怀里,呜咽起来:“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只是觉得人生太他妈寂寞了,就让我们像两只不受人待见的老鼠一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吧?”   顾楠这才觉得心疼起来,原来,疼痛的感觉不是从受伤的地方发出来的,而是从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已经不能体会,悦心当初有没有像他这样难过了,他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一点支撑,那么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会就此倒塌,倾颓不复。      一早,顾楠是在刘莹家的床上清醒的,即使他昨晚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做,仍像个做错事的丈夫一样,觉得对不起悦心。   刘莹不是贤妻良母,但仍努力的准备了早餐,虽然不丰盛,却足够他吃饱。可能觉得这样的清晨有些新鲜,她搂住顾楠的脖子,亲热的问:“有没有觉得好点?”   顾楠奇怪此时面对刘莹,自己心底居然没有一丝杂念,也没有剧烈的心跳。   他急着去上班,敷衍刘莹:“你再去睡会儿吧。”      顾楠什么时候成了工作狂谁都没留意,可是大家都注意到了,以前意义风发的顾楠突然变得孤僻,不爱说话,突然变得邋遢,不再注意自己的形象。   在工作上,他能做到十全十美,每天,只要不出意外,他都加班到深夜。公司领导们看到他居然这么卖命,于是提议给他加薪。当他拿到每月上万块的工资时,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曾跟悦心说过:“以后,我养你!”   那些话似乎还在耳边,可悦心却离他甚远了,他不由自主又想起她的笑,那羞涩中略带妩媚的眉眼,甚至一低头的娇柔,都让他无限回味。   一个离了婚的男人,还如此念念不忘自己的前妻,他觉得自己既可悲又可耻。      悦心打了个喷嚏,怀疑也许是因为有人惦念着,她自言自语的说:“没准儿是我娘想我了呢!”   韩轩笑嘻嘻的凑过来问:“这玩意儿也灵验?”   悦心认真的点点头。   韩轩大笑起来,继续问:“那你每天晚上睡觉前还不忙死啊?”   悦心瞅瞅韩轩奇怪的表情,收起电脑的键盘,拿了盒文档隔开跟韩轩的距离,正色起来,小声说:“你要再跟我开玩笑,我可恼了。”   韩轩怕她真恼了,赶紧举手投降说:“我就是不信你那迷信的理论而已。”   悦心静静的坐在办公桌前,不再理他。   韩轩讨了个无趣,悻悻的走开了,边走还边叨念:“分明是迷信嘛,阿嚏……难道也有人惦念我?”   这下,悦心终于看着韩轩笑出声来,看到悦心笑,旁边的同事们也跟着笑,顿时,整间办公室气氛一下活跃了很多。      袁若鸿喜欢看到悦心的笑,他就停在她们办公室门外,远远的看着,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看过多少次了,他不想去打扰她,他说过只要看到她的笑,就满足。或许,他心底渴求的并不单是这些,说满足,只是冠冕堂皇的敷衍。   年轻时,他不懂爱情,那样的大好时光,他都用来工作了。即使现在,他也不敢说明白了爱情的道理,他像个初恋的大男孩一样,许久不见悦心,会想念,会惦记,也会生出浓浓的情绪,像化不开的琥珀色蜜糖一样在心底结晶。      悦心还是看到了袁若鸿,她不再跟大家一起笑,默默的站起身,疏离的跟他打招呼:“袁总,你好。”袁若鸿心里顿时怅然若失,但仍平静的问:“如果不忙,现在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恒智?那边有个项目要去谈,刘秘书现在正好不在。”听到恒智两个字,悦心一愣,半天也没什么反应,恒智,正是顾楠所在的那家公司。   袁若鸿早料到她会有这样表情,连忙说:“如果不想去就算了,反正不是你份内的工作。”   既然总经理要求了,在同事们面前,悦心不想自己有什么特殊,况且,那家公司是顾楠供职的又能如何?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不能一辈子都活在那个阴影里吧?于是,略一犹豫,她还是答应了。   这下,倒是换袁若鸿不解了,他本来只是试探的问问,想看看她的反应,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痛快。      去恒智的路上,司机开车,袁若鸿和悦心都坐在后面,可能有另外的人在场,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第 36 章 ...   天阴的厉害,可能是雷雨天的前兆,悦心透过车窗往外看,觉得有几分恍惚,路面并不平整,车子偶尔颠簸,她的面色透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忧虑和疲惫。   即使这细微的表情也没能逃过袁若鸿的眼睛,他有意无意的叮嘱司机:“开慢些,前面转弯的地方停车吧,我跟何小姐走过去就行。”   司机可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有些惶恐的回头看向袁若鸿,他怕年轻的小司机多想,赶紧解释:“何小姐晕车!”      这么淡淡的一句话,突然让悦心觉得很温暖,她感激的点点头,冲他微笑,然后,抱着一大摞文件紧跟在他身后。   路不长,她没时间再多想,已经到了恒智。      恒智倒是一家严谨的大公司,接待工作做的非常到位,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大家聊了些天气、时事,又喝够了咖啡,他们主管此项目的经理才徐徐开口,说策划宣传工作的重点。   之后,让人去请负责此项工作的主管。   悦心打量了一番公司的环境,突然觉得很亲切,可能是因为顾楠在这家公司上班的缘故吧。她浅浅的笑着,看似毫无情绪的帮袁若鸿整理一些合同文档,这平时本该是刘秘书的工作。她不明白袁若鸿请她代替刘秘书的用意,但也不怀疑他另外的动机,她愿意相信,刘秘书不在,他需要人手帮忙,所以才带她过来的,就这么简单。      等了几分钟,袁若鸿一直跟恒智的经理寒暄,她倒是利用清静的时间做了一点有意思的事儿,就是完成了《京华时报》里的填字游戏。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的没经过思考一口气写完的,觉得很有成就感,于是,拿着那页报纸折来折去。   也许是低着头的时间太久,也太专注,她根本没注意到站在玻璃门外的顾楠。      顾楠却早看到了悦心,他不可思议的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怕这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   悦心更清减了,两颊深陷,却像天生的酒窝,但看起来更精神奕奕,她兴致勃勃的折着报纸,似乎很愉悦,也很满足。他以前从未注意到她单纯的沉浸在快乐里的模样,太恬美宜人了,即使只是一个笑脸,却是他此生最美好的瞬间。   他不能相信,这么一个让自己沉迷的女子,却从身边溜走了,她不再是他的妻子、爱人,从此,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不能再亲近,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缺失和遗憾?   他小心翼翼的在心中勾画她的身影,不敢移开视线,怕一闭眼,这一切都成了泡影,破碎成一地清梦。      可是,是梦总是要醒的。   悦心无意的一抬头,突然间四目相对,都感到愕然。   不知情的经理热情周到的介绍着:“来,顾主管,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即将跟咱们合作的袁总,这位是何小姐!”   顾楠再见到袁若鸿,已经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嫉恨与敌意,而是觉得自己败在这么一个男人手里,有些自卑,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缓缓的伸出手,跟袁若鸿握了握,然后,把手伸向悦心。他需要她给他一些信心,也需要她给他一些温暖,否则,他麻木的心会立刻僵冷而死去。      悦心迟疑着,往后退了退,终究再无退路,才慌乱的站定。她学不会袁若鸿的淡然不惊,更无法做到他那样的气定神闲,她的心无法平静,怦怦乱跳,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无缘由的心惊。   顾楠的声音如魔咒一样,敲打她的耳膜:“悦心,你还好吗?”   她不好,一直以来,一点都不好,可惜,他从来不知道。现在,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知道了,因为没有意义。   她低柔纤弱的应对了一声:“顾主管。”然后,立即转头看向袁若鸿。他的表情比她预想的更复杂难辨,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可是微簇的眉梢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波动。      大家终于安静的坐下来,以打太极的方式聊起了工作,这种阵势,悦心觉得尴尬,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忐忑。   其实,比她更不安的人是顾楠,他想到自己跟刘莹的关系,觉得那样简直肮脏不堪,他根本不配再跟悦心坐在一起,他恨自己的放纵,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潇洒放手,从此,忘掉这个叫何悦心的女人,和另外的人缱绻一生。   他哀叹了一声,突然很想抽自己两个耳光,好让自己从奢望和悔恨中清醒过来。   可是,对面的人是悦心啊,他怎么能清醒得了呢?      她一口一口的抿着咖啡,他担心喝多了会影响她睡眠,于是,劝诫:“悦心,少喝些那玩意儿。”以前,她也曾下午喝咖啡喝多了,晚上兴奋,睡不好觉,那时候,她抱着他的胳膊,翻来覆去,叨念着少时的趣事,听得他也跟着睡意全无。   悦心听顾楠这么说,有些呆愣,捧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没了动作,顾楠自然站起身去拿她的咖啡杯。   谁知,她握得太紧,他一时没拿到,反而碰洒了她一身。褐色的液体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渗了一大片。   顾及形象,悦心赶紧拿来纸巾去擦,轻轻拭了几下,却没什么效果。   顾楠看得着急,直接夺过会议桌上的纸巾盒,抱着放在悦心大腿上。   悦心为了避开他,赶紧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顾楠不依,强硬的说:“别闹了,还是我来。”悦心知道躲不过,无奈的撒开手。      此时,沉默许久的袁若鸿看看顾楠,又看看他的上司,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这样的僵持,十分客气的拉过悦心说:“何小姐的事儿就不劳顾主管费心了。”   年轻气盛的顾楠差点当场翻脸,使劲儿握紧拳头,愤愤的说:“悦心的事儿,永远都是我的事儿。”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在众人面前很不耻,可是,即使这般,他也不愿意伪装。   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在乎悦心,但他绝对清楚,他不想她爱上其他人,像袁若鸿,同时,也不想其他人爱她,也如袁若鸿。      顾楠对袁若鸿的态度自是横眉冷对,上司多次委婉的提醒他:“顾主管,袁先生是我们最大的合作商,以后,两家还有很多地方有合作项目……”顾楠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袁若鸿的谈笑风生、淡定从容,相比于顾楠的萎缩不前、一蹶不振自然占了很大优势,合同很快谈成,恒智没捞到什么实惠,倒是袁若鸿平白赚了人情,还赚了一大笔进账。      从恒智出来的时候,悦心听到他们经理大声跟顾楠说:“你今天的表现很值得反省……”   袁若鸿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步走出那间会议室,边走边跟悦心说:“幸亏有你一起来。”   悦心不愿意在那里再多呆一分钟,赶紧跟着袁若鸿往外走。顾楠追出来,几次大声喊她的名字,她都没回头。      外面,阴沉的天空早飘起雨来。两个人都没带雨伞,只能在大门口等司机来接。   悦心的脸色比天空还灰暗,她低声问袁若鸿:“你知道会碰上他,对吗?”   袁若鸿不置可否。      他或许隐约感觉到,这次来,可能会跟顾楠遭遇,可是万万没想到面对的这么短兵相接。   他带悦心一起来,并没想要她影响顾楠的情绪,他只是来谈一场生意,完全与感情无关。   可是,既然遇到了,就无可避免。   他看着悦心疑惑的眼神,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怕太多的解释就是掩饰。      雨越下越大了,司机把车停在大厦门口,可悦心却突然说:“反正也到了下班时间,我就不回公司了。”   袁若鸿知道,她还是误会了他。      悦心用外套遮在头上挡雨,对袁若鸿笑笑说:“再见。”   袁若鸿一把拉住她,坚持说:“让司机送你吧,我不也不回公司了。”   她扭不过他的力气,被他一把推进车厢里,车门腾一下被关上,悦心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司机就把车开出了那条街。   透过雨帘洗刷着的后视镜,悦心看到袁若鸿孤零零的站在街头转角处,立在苍茫雨幕里。 第 37 章 ...   沈伟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成了落汤鸡,她一个劲儿的咒骂“这鬼天气,下雨都不提前预报一声,害姑奶奶没带伞。”   悦心忙给她递干毛巾,又帮她拿居家服。   沈伟伟看看悦心,说:“幸好你早回来,要不现在,路上都打不到车,……积水快没过小腿了,这天煞的大暴雨。”   悦心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苍茫一片。她问伟伟“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伟伟摇摇头说:“天气预报上没说!”      看悦心一直看着窗外面露担忧之色,伟伟问:“怎么了?不至于下个雨也多愁善感吧?”   悦心轻轻笑起来,随手收起沙发上的衣服说:“没有,我是想咱们晚上吃什么?”      做好饭,悦心又走到阳台处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依旧在下雨,她叹了口气,招呼伟伟吃饭。   伟伟坐在餐桌旁,问悦心:“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吧?看你那心神不宁的样儿!”   悦心说:“袁若鸿……”说了半截,看到一脸凝重的伟伟,又突然打住,指着外面的雨说:“怎么还下个不停呢?真恼人!”      两个人边吃饭边看电视,但因为悦心明显的焦虑,伟伟看电视也不太专心。门铃突然响起了,悦心一下冲到门口,伟伟也不比她慢多少,两个人的手同时触到了门把手。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却是不同的表情。   悦心完全是意外,而伟伟则是很兴奋,“顾楠,好久不见。” 她热情的招呼他。      顾楠正举着滴水的雨伞站在门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悦心,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连头发上都滴着水。   悦心不明白顾楠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的站在这里?所以一直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开口。   倒是伟伟,赶紧把顾楠往屋里让,“这么大雨,顾楠,你怎么来了?快擦擦身上的水。”伟伟拿了刚才悦心给她的毛巾丢给顾楠,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楠也没动,还是只看着悦心,问:“你回来的时候没淋雨吧?”   悦心觉得这样的问句很可笑,两个人没离婚的时候,他动不动就找她的麻烦,也并不怎么关心她的冷暖,现在离婚了,他反而冒着大雨来问她有没有淋雨?   虽然心里并不乐意,但悦心还是给顾楠泡了杯姜糖茶,语气颇有几分冷淡的说:“喝点热茶吧,小心感冒了又发烧。”姜茶冒着暖暖的热气,蒸腾着丝丝甜辣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有些飘渺。   顾楠捧着杯子,有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      一杯茶喝完,顾楠说走,悦心没挽留,帮他拿着伞说:“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不要来这里了。”   顾楠心里惆怅,知道事情闹成这样,是自己自作自受,临走,他只说了句“悦心,对不起!”   悦心没有送顾楠,看他走出楼梯口,直接把房门关上了,然后,背靠着房门喘息。她也很难过,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隐隐的疼。      过了一会儿,伟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看到客厅只剩下了悦心自己,忙问:“顾楠呢?”   悦心告诉她走了。   伟伟赶紧诧异的喊:“天啊,何悦心,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让他怎么走?”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悦心心不在焉的说。   伟伟不可思议的看着悦心一丝不苟的收拾碗筷,摇着头说:“太难以置信了,悦心,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血?”   悦心没有否认伟伟的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安安静静的去洗碗。白瓷碗上沾了不少汤料的颜色,悦心便用洗洁精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擦洗。      顾楠多么期待悦心能说一声:“留下来避避雨吧!”可是,她没说,他只能黯然神伤的走出她的视野。   外面的雨仍像瓢泼一样,雨滴打在他身上,就如同打在了他心上。   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被大雨包围的街头,不知道下一秒,该向哪个方向。他扔掉了手里的伞,脱掉了淋湿的外套,用双手抱着头站在雨中仰天长啸。每一声,都是悦心,可是,他知道,她听不见,她再听不见了。   顾楠哭了,在雨中哭了,只有这样,别人才看不到他的泪水,才不知道他伤心。世界这么大,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才是没有悦心的角落、才是不下雨的晴天。   两个人之前住的房子已经很久没人打理,父母那儿也决计得不到想要的安慰,他慢慢的瘫在地上,跪在满是雨水的路边……   他还模糊的记得去刘莹家的路,跌跌撞撞的走了很久,才触碰到门铃。      那天的雨断断续续,一直下了整夜。   那天,悦心睡睡醒醒,一直做了整夜的梦。梦里,有顾楠阳光一样的笑脸,轻快的对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养你。”梦里,也有袁若鸿深邃的眸光,捧着一把盛开的美人蕉站在她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说:“这是昙华,每年都开花……”   她再也睡不着了,起床给自己冲了杯热牛奶,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啜饮。      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停了,天晴好。   悦心早早去上班,在公司门口遇见了刘秘书,打招呼喊了句早上好。刘秘书打着哈欠跟她说:“好什么呀?袁总病了,一晚上都在发高烧,我跟着折腾了一夜……”   悦心的手指攥紧了皮包的拉链,微低下头,问了句:“好点了没有呢?”   刘秘书摇摇头说:“好什么呀?都烧糊涂了,一个劲儿说胡话……”边说还边看向悦心,好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悦心咬紧了唇角,没说什么,赶紧进了自己办公室。      总经理不在,刘秘书就成了自由人,吃了早点回来,一头扎进悦心他们办公室,一直跟韩轩哈啦,韩轩有一搭无一搭的跟他聊天。后来,韩轩突然问:“我袁哥今天怎么没来?”   刘秘书就打开了话匣子,详细解释:“昨儿也不知道怎么淋了雨,发高烧呢!”   悦心想着他让司机送她回去时,他一个人连伞都没有,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她走远,禁不住心里五味陈杂。   闲聊了大半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刘秘书突然一拍脑门儿说:“糟糕,我忘了给咱们袁总弄点吃的。”   韩轩戳着他胸口说:“你就没良心吧,赶紧去买呀。”   刘秘书不敢怠慢,拉着悦心说:“你得跟我一起去。”   悦心看着一办公桌的文件叹了口气,说:“让韩轩去吧!”   韩轩一听悦心的提议,倒是很积极,拿着车钥匙说:“正好,我也去看看他。”   可刘秘书却推开韩轩,坚持跟悦心说:“伺候病人的口味,你们女人比我们男人懂得多。……韩轩得留下帮你分担点工作呢。”   悦心无奈了,略微想了想说:“行,那去吧,快去快回。”      袁若鸿很久没有生病了,他其实体质不错,淋点雨也不至于怎么样,可是,偏偏他心情不好,从恒智回去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了悦心眼里的怀疑与拒绝。   他明白她怀疑他利用了她与顾楠的关系,去扰乱顾楠的思路,去促成了他的生意,他明知道顾楠在那家公司工作,也可能知道他就是此项目的主管,又偏巧刘秘书不在,带了她去,这一切巧合,让他百口莫辩。他也试图去解释,可是那样的情形下,他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说他本不是这么打算的。   以前,悦心也拒绝他,他觉得是因为顾楠,因为他们的婚姻。可是,现在他们分开了,婚姻关系也不存在了,她仍是拒绝他,而且拒绝的那么决绝,这让她始料不及,也让他更苦恼。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袁若鸿思绪凌乱,所以一时在大雨里站的时间久了点,磅礴大雨,并没给他答案,而是让他更觉得苦闷,难言。   他第一次感觉到:爱,身不由己,力不从心。 第 38 章 ...   悦心跟刘秘书去餐馆买了皮蛋瘦肉粥,又买了几样清淡的小菜,然后交给他说:“你去给袁总送去吧,我回公司继续上班。”   刘秘书不赞同的摇着头说:“要说咱们袁总对你不薄,你怎么就不能对他也好点?”   悦心低着头不说话。   刘秘书把打包的粥和小菜又递给悦心,“我还有事儿,你就替我跑一趟吧!”   悦心还来不及说不,刘秘书已经招呼出租车过来,把悦心推上车,飞快的跟司机说了地点,并告诉悦心袁若鸿的住址。      悦心本不想去单独面对袁若鸿,毕竟,有些事儿已经过去,她想,让过去的就这么烟消云散就好了,不必追忆,也不必缅怀,从此,大家不再相干,不失一种解脱的最好方式。最终他们谁也不欠谁,多好。   可是坐在出租车里,一想到昨天他让司机送她,而他自己孤零零站在大雨里的时候,又不禁一阵心烦意乱,或许,有些东西,不是不相欠了就算完结的,比如感情,那千丝万缕扯出来的因果纠缠在一起,爱了、散了、聚了、分了、合了,总之,那些痕迹抹不掉,始终在那里,如枯睡的种子,遇到春雨,会再次萌生。      悦心顺着刘秘书指的路找到袁若鸿居住的地方,在楼下的防盗门旁按了半天对讲,始终没人应答。后来,有人拿了钥匙开门,悦心就跟着进了电梯。   她不确定袁若鸿一定在家,边乘电梯还一边在想如果没人,她就回公司继续上班,恒智的那个CASE交到了她手上,她要尽快拿出方案来。      袁若鸿吃了退烧药,出了一身汗,觉得虚脱,迷迷糊糊睡着了,似乎听到门铃响,隔了几分钟才披着浴袍就起身去开门。   悦心就那么毫无防备的站在门外,走了一大段路,面孔微红,透出一层细汗,她不禁用手指撩开发丝,去揩额头,在发着高烧的袁若鸿看来,这样的女子简直就是一汪清泉。   他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带入怀里,顺势关上房门。   悦心在他结实的臂膀下挣扎扭动,嘴里喊着:“袁若鸿,你干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要干什么,只是想把她抱在怀里,那样,或许就多了几分踏实的感觉。他不想她喊的那么大声,那让他有罪恶感和羞耻感,于是,用唇去堵住她的小嘴,密密匝匝,如灼热的火,燃的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于是,他更用力的将她压在门后,任她再如何用力也喊不出声音。      想必悦心是急了,丢掉手里拎的那些大包小包,伸出手就打了袁若鸿一记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啪”的一声,让两个人都愣住。   袁若鸿似乎清醒了一些,惭愧的看着悦心,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痛楚。   悦心用手捧着脸,慢慢抚平自己激动的情绪。      袁若鸿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觉得彷佛只有说了那三个字,才能为自己失控的行为找一个借口,可是,真说出来的时候,他又后悔了。有了借口,就不再觉得刚才那样的亲近理所当然,不再觉得悦心跟他毫无隔阂,说了那句对不起,彷佛泄露了他的心虚和小心翼翼。   悦心终于不再用怨怼的眼神看他,而是慢慢收拾起地上的食品袋,里面有为他打包的粥和小菜,她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替他放在餐桌上,伪装平静的说:“你生病了,就吃些清淡的吧。”她好像不再介意刚才他的冒昧,却又跟他保持了一段陌生的距离。      袁若鸿毫无食欲,浑身的燥热让他汗流浃背,他虚弱的坐在沙发上,似乎觉得眩晕,于是,跟悦心说:“能不能帮我拿条毛巾过来?”   悦心点点头,去找毛巾,然后用温水浸湿了才拿给他:“生病了就去医院吧!”她建议。   袁若鸿摇头,低声说:“就是有点着凉,算哪门子病?”他无力的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帮他把餐桌上的杂物都收起来,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而且善于打理生活。      袁若鸿正恍惚间,悦心突然转过头来,问,“微波炉在哪儿,我去热一下粥。”可能太猝不及防,他赶紧隐藏起自己的目光,低着头,指了指厨房的拐角。   悦心根本没看到他的异常,端着小碗去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袁若鸿已经换了件衬衣,默默的站在厨房门口。   悦心说:“我烧了开水,等会儿喝完粥,再吃点药,希望下午能好点。”她伶俐的把一切安排妥当,抓起自己的皮包,想赶紧离开。   袁若鸿虽然生着病,体力不济,但仍一把拉住她说:“我吃完你再走吧。”虽然强势,但语气却卑微到恳求。   悦心狠不下心,只能叹了口气,在离他远远的地方坐下来等着。   稍微吃了几口,袁若鸿便不肯再动筷子,任凭悦心细言慢语的劝说,仍无效果,悦心只好帮他晾了杯白开水,叮嘱:“记得吃药。”   袁若鸿簇紧眉头,盯着餐桌上的小菜说:“我还没吃完饭啊。”   悦心只能再等。   一会儿,他又说一句:“看看,还没吃完呢。”   “……”   后来,他满脸通红,虚脱的没了力气,才不得不说:“我要先睡一觉。”   悦心看着他哭笑不得。      袁若鸿不肯去卧室睡,只拿了条毛毯躺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对着悦心的方向喃喃的说:“你就等我一会儿,我睡醒了再走。”   悦心不说话,坐在那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是多久以前了,她也这么安安静静的看过他,那时候,她的心里还揣着一个美丽的梦。可后来,她的梦醒了,她遇到了顾楠 ,顺理成章的嫁给他,她一心一意爱过顾楠,甚至从未再想起深埋心底的袁若鸿,她一直觉得,这辈子,他们不可能再遇到了,即使遇到,也会形同陌路。可是,命运似乎在跟她开玩笑,让她与袁若鸿又悄然相遇,与顾楠的婚姻一夕间分崩离析。      袁若鸿终于不再发出声音,她想他是睡着了,悄悄动了动,想离开。   可突然间,他却蓦然睁开眼,用没有焦距的眼神在客厅里搜索了一圈,叫了声:“悦心。”   悦心僵僵的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袁若鸿用梦呓般的声音说:“悦心,我不会利用你跟顾楠的关系做任何让你难过、却对我有利的事儿,如果那样,我会比你更难过。”说完,一转身又睡着了。      那天下午,悦心没有再回公司,而是找了沈伟伟一起喝咖啡。   伟伟兴奋的冲到星巴克,问悦心:“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值得来这儿说?”   悦心不好意思的笑笑,才意识到,认识了这么久,她从来没请伟伟喝过咖啡,就连平时一起出来吃饭,也多是伟伟买单。   悦心点了伟伟最喜欢的卡布基诺,轻轻的说:“没什么,突然想你了,就打了电话。”   伟伟难以置信的撇撇嘴,说:“矫情吧!还以为我看不出来怎么的?”   悦心喝了口咖啡,含糊的问:“看出来什么?”   伟伟古灵精怪的笑着:“看出来你心里头装了个人呗!是谁?赶紧从实招来……”      悦心不说话,任凭她闹,过了一会儿,伟伟恍然问:“公司的同事?那个姓韩的小伙子?”平时在家,伟伟看到悦心跟他聊过MSN,而且,还知道下班时间她给悦心打过几次电话。   悦心终于笑起来,摆摆手说:“你别老胡思乱想!” 第 39 章 ...   顾楠一个人坐在父母家客厅的沙发上,腿搭在玻璃茶几的突起处,手里捏着还剩了三分之一的香烟,百无聊赖的盯着电视机发呆。   最近,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打发下班后漫长的时间。刘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他都婉言拒绝了。   跟刘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更觉得自己孤单落寞,这种感觉促使他不停的想起悦心,想起悦心,他心里的空洞就更无法填补。他意识到,想借用刘莹来替代悦心在心里的位置,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父亲泡了杯茶,坐在他旁边,问:“刚才卫东没找你?”   顾楠说了声“NO。”现在,他连话都不想多说,尤其是跟熟悉的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缓缓啜了口茶,不再出声,默默的坐在旁边陪儿子看电视。      其实,顾楠根本心不在焉,电视上一直在播广告,他装着看的聚精会神,其实,什么都没看到眼里去。直到后来,一则轿车的广告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广告里的女子有着跟悦心一样的侧脸、飘逸的长发,坐在轿车里笑靥如花,曾几何时,她的确坐在他开的车里,满足的微笑过……他不由自主的低喃了声:“悦心!”   父亲稍有些耳背,在一旁可能没听清楚,问:“什么?”   顾楠再也忍不住难过,噎了一下,狼狈的低头掩饰:“没什么!”慌乱里,他拿起父亲的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茶水,喝完,还画蛇添足的问了句:“什么茶,这么香?”   父亲看着他反常的举动,又叹了口气,用苍老的声音回答:“明前龙井,还是上次悦心给买的。”“悦心”这两个字,在顾楠心里简直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顾楠拨通悦心的电话的时候,她正在跟袁若鸿、刘秘书等人一起讨论恒智的广告策划案。   听到顾楠的声音,悦心愣了愣,然后回头对袁若鸿说:“不好意思,袁总,出去接一下电话。”   袁若鸿打了个OK的手势,悦心如获大释。   在电话里,听到悦心对袁若鸿讲话,顾楠觉得心口肿胀的难受,他质问悦心:“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回家?”悦心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在加班,解释完了,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自嘲的笑了笑说:“这些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   听到悦心如此决绝的口气,顾楠心里仿佛扎了千万只针,针针见血。      对着电话,顾楠不知所云,唯有深深叹息。尽管悦心问了好几遍,找她到底有什么事儿?顾楠还是答非所问。悦心不习惯这样的沉闷,借口说:“不好意思,我很忙。”想把电话挂断。   就在一瞬间,顾楠突然说了句:“悦心,我想你。”声音低沉压抑,彷佛喃喃自语般含糊。      顾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悦心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羞于对她表白自己的感情,即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掩饰的滴水不漏。他想,他爱悦心,一直是放在心里那个最隐蔽的角落,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甚至包括他自己,可现在,他却把这份心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两个人面前。顾楠因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懊恼,他迫使自己不断的深呼吸,可是同时,他也庆幸,自己终于说出来了,一直以来,他在悦心面前都不善表达,以致行成了两个人之间无法解开的死结。      悦心握着手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愣愣的站在楼道里,盯着墙壁上灯光下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纤细、瘦弱,似乎不堪重负。      顾楠微微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复的叫悦心的名字。   悦心咬着唇,觉得胃里生出淡淡的苦涩,她用微不可闻的叹息声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虽然只是用手指去按了一下手机的挂断键,可是,彷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疲惫的靠在墙角,抱紧自己的身体,任脸上淌着湿热的温度。      不知何时,袁若鸿已经站在了她身边,透过模糊的视线,悦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深沉、凝重。她收起那些无端的伤感,伸展了□体,使劲儿呵了口气说:“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袁若鸿摇摇头,递给她一杯热茶,“正好集体休息一下。”   悦心捧着茶,一步一步的稳稳走回会议室,她知道,袁若鸿一直在身后看着她。      加完班,已经九点多,有人喊饿,吵着要吃宵夜。悦心觉得太晚了,坚持回家,袁若鸿倒是没说什么,刘秘书却不同意,抗议着:“难得袁总请客,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悦心不好再说别的,只能给伟伟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   电话里,伟伟还打趣她:“是不是跟小帅哥约会啊?”   当着众人的面悦心不好解释什么,只说:“不是,袁总请大家吃个宵夜。”   伟伟兴奋的声音消减下去,叮嘱她:“那早点回来。”      宵夜在潇湘苑吃的,悦心没什么胃口,只是望着一桌子小吃发呆,刘秘书不时给她夹菜,“来,悦心,这个汤好喝……这个烤牡蛎也尝尝。”   袁若鸿盯着她的餐碟,又悄悄把牡蛎夹走,他知道她不喜欢吃牡蛎。以前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见过她把菜里牡蛎肉都挑出来,他本以为像悦心这样的女子,不会挑食,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她吃了这种东西过敏。本来,这种不经意的小事儿,他以为自己会忘记,可是,现在看来,却在记忆里根深蒂固。      刘秘书还惦记着袁若鸿的感冒发烧,吃东西的时候,专挑些清淡的给他往餐碟里布。偏偏,他胃口不好,想吃些味道重的,刘秘书像个管家婆一样,一会儿告诉他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一会儿又告诉他辛辣食物对身体不好,吃多了容易上火。袁若鸿干脆把筷子一放,像个小孩儿一样闹起脾气,什么也不肯吃了。   刘秘书挠着后颈,悻悻的冲着悦心笑,边笑边说:“你看,还不听劝!”悦心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后来,不动声色的夹了些青菜放在袁若鸿跟前。袁若鸿看看食物,又看看悦心,哼唧了一声,冲她嘀咕着:“你自己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瞎忙。”      吃了宵夜,大家在闹市口告别。   袁若鸿跟悦心同路,便顺理成章的让她搭车,悦心本想拒绝,可是看到袁若鸿一副诚恳期待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况且刘秘书还在一旁说:“悦心,你做袁总的车总比打车安全些。”如果她再坚持,就显得不知趣了。      两个人独处的尴尬悦心早就料想到了,一路上,她坐在他车里,假装闭目养神。   袁若鸿兴致不错,频频问她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既然谈工作,悦心自然不能老回避,于是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起来。      悦心和伟伟住的地方离停车场比较远,路灯也暗,悦心下车的时候,袁若鸿提议送她上楼,悦心摆摆手说:“送我回来就很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你受累。”   袁若鸿却不理会她的话,兀自从车里出来。      晚上风大,也凉。悦心抱紧双肩,好让自己暖和点。见到如此,袁若鸿赶紧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可能他颀长的身躯给她造成了压迫感,悦心有几分不自然的往后退了退。   可袁若鸿却不肯再给她退缩的机会,一把拉住她细腻柔和的手,用一种温柔的几乎陌生的声音祈求着:“悦心,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 40 章 ...   悦心拍着胸口,想让狂跳不止的心脏慢下来。她的脸上染了如火烧一般绯红,思绪纷飞、凌乱。她忘了为了要落荒而逃,只记得袁若鸿说了那样的话:“悦心,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扑进他的怀抱了,可是,也差那么一点点,她还是不可以,所以,在最后一刻,她转身撒腿就跑。   手机不停的响着,前两遍她都没接,可是,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不知道是谁这么晚还不肯睡,有闲情给她打电话,拿出来看了看,赫然显示着顾楠的名字,于是,又塞进了皮包里。或许,哪天,她该换个号码了。      伟伟没睡,一个人在客厅里听音乐,看到悦心回来,才伸伸懒腰说:“还以为你们要吃到凌晨呢。”   悦心歉意的笑笑,解释:“几个人一起的,我不要意思说先走。”   伟伟点点头,看着电话机说:“你家顾楠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了,问你咋还没回来?”   悦心拧起眉,闷闷的问:“他找我有事儿?”   伟伟努努嘴,唉了声:“又不是仇人,何必要闹的那么僵?”   于是,手机再响的时候,悦心还是接了电话。      悦心终于没忍住,她冲顾楠发火,极其烦躁的说:“顾楠,我们离婚了,你能不能让我安静的生活,别给我打电话了,好吗?”   顾楠明显的停顿了一会儿,才用落寞的声音自嘲的说:“我担心了一个晚上,以为你……”   悦心的声音依旧咄咄逼人,“以为我怎么样?……就算我怎么样,跟你也没关系,我们离婚了!”她说的决然,语气也冷漠。   这句话惹怒了顾楠,他火气当然也不小:“以为你跟一个有点臭钱的男人在一起,忘了自己的本份……”   悦心的心突然又冷又硬起来,那些不堪的往事都一股脑在记忆里闪过,她质问顾楠:“我的本份是什么?……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顾楠愣愣的想了许久,他觉得这样纠缠着一个跟自己离了婚的女人,确实是不够洒脱,他应该放手,应该祝福她得到想要的幸福。可是,他却做不到。   他做梦都梦到的人,天天恍恍惚惚的想起来,就会觉得难过,他怕万一他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她会忘记自己,所以,他才反复的提醒她,他存在着,而且依旧惦记着她。   只是顾楠没想到,悦心也是有脾气的,她会冲他发火。以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生气、发脾气,她容忍,谦让,她一直像一池清凉的水,无波无绪。   他也没想到,忍受别人的情绪和坏脾气是如此窝火,如此难过,如此不容易,如今,换了身份和立场,他才明白,原来,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如此谦卑。   只怪,有些道理,他明白的太晚了。 这几天,悦心只顾着忙工作,忽略了办公室的热点话题,据其他人讲:有个港商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韩轩,倒追到了公司里。   小女孩儿一身潮人装扮,娇滴滴的在他们办公室门口一站,操着一口粤语普通话笑嘻嘻的叫:“韩轩果果!”逗得大家不禁莞尔。韩轩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了,涨红着脸把女孩儿请到另外的休息室,回来还不忘一五一十的跟大家解释:“一个朋友而已,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想叫我去当向导。”   悦心建议:“那就去吧,上次加班的时间算倒休了就行。”   韩轩定定的瞅着悦心问:“你真让我去?”   悦心本是好意,半开玩笑的打趣他:“当然让你去,要不,耽误了你终身大事,我们全办公室的人都罪过大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却惹得韩轩不高兴起来,他板着脸,讪讪的冲悦心嚷嚷:“我知道你成心,……别老拿我当不懂事儿的毛孩子!”   韩轩的过度反应让悦心有点委屈,她替他着想 ,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冲她板着脸,她咬着唇角,勉强定了定神,没说什么,拿着一摞文件找刘秘书去了。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韩轩心里一阵发紧,嘀嘀咕咕的咒骂了自己一句。      自从上次和悦心一起去过顾楠他们公司,袁若鸿突然改变了工作方式,一切联络工作都交给了于秘书,悦心只负责策划层面。   有好几次,顾楠满心期待的等着悦心来谈合作,可是,她并未露面。这让他很失落,也委婉的问过于秘书,“悦心怎么没来?”   于秘书的回答是:“她不直接负责这个项目的洽谈。”   顾楠知道,是悦心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当然,他也知道,袁若鸿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重要角色。开始,他还恨这个看起来比他成熟稳重的男人,现在,他却只恨他自己,是他把原本的幸福拱手让人的。   悦心,他想念她。   卫生间里,顾楠点了根烟,想借此消减自己的抑郁,繁重的工作虽然暂时能让他不去想悦心,可不经意间,脑海里仍是会浮现她的影子,飘飘渺渺,摸不到,抓不着,让他觉得心里像长了草,风一吹,便东倒西歪。   老板正好过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便关切的问:“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顾楠摇头,只说:“我还好。”   老板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小伙子,好好干,有潜力!”   顾楠听了这话,把剩下的半根烟一扔,继续回到办公室里埋头工作。      刘莹好久没见到顾楠,每次打电话给他,不是说加班,就是说没时间,她一着急,直接找到了他公司。顾楠揉着疲惫的眼睛,问刘莹“怎么到了这里?”   刘莹委屈的看着他,眼里水汪汪的,但声音却清脆:“这里我不能来吗?”   顾楠不好再说别的,只能放下做了一半的工作,随手拿起西装外套,拉着刘莹往外走,边走边问:“晚上吃什么?”   刘莹苦着的一张脸终于喜笑颜开,想了想,问顾楠:“能不能请我去吃麻辣烫?”      刘莹的笑单纯,灿烂,有种靓丽的明媚。一刹那,顾楠彷佛从她身上看到了悦心的影子,刚参加工作时,他没钱,下班后,悦心约好在回家的路口等着他,他臭屁着要请客,问悦心想吃什么?当时,悦心也是如此幸福的表情,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轻快的回答他:“想吃麻辣烫!”于是,两个人一起步行到三站地以外的那家小馆子,坐在露天的大排档旁,就着啤酒,吃得有滋有味……   顾楠的思绪被刘莹拉回来,她正娇嗔的看着他,追问:“到底行不行啊?”   “啊,好……好啊!”顾楠结结巴巴的说。      顾楠坚持认为,绕那么远的路去吃随处可见的麻辣烫,其实只为了看看那家小馆还在不在?   坐在顾楠车里,刘莹反复强调:“真没必要去你说的那家,我就是想让你陪着去吃路边摊而已,有你在,去哪儿吃都一样。”   顾楠却不吱声,他边开车边祈祷,希望那家店还在,因为,它曾见证了他跟悦心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如果它不在了,那么连他自己都会怀疑,他真的拥有过悦心,拥有过爱情,拥有过那些美好? 第 41 章 ...   隔着幽远的距离,悦心彷佛看到悦清因为兴奋而变得微红的脸颊,他用兴奋且清脆的声音跟悦心说:“姐,我终于能站起来了……站起来了,虽然还不能走路,但我可以不用扶着任何东西自己站起来了……”   悦心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压抑着自己惊喜的声音,对弟弟说:“看来上次吃的药的确对路,我再去咨询医生,问问要不要再来检查一下?”   说到再次检查,悦清倒是很积极,主动问:“什么时候去呢?”   悦心略微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积蓄,迟疑的说:“看看下个月初吧?”   悦清又笑起来,无头无脑的问了句:“姐,姐夫最近对你还好吧?”   这句话让悦心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跟顾楠离婚的事儿一直没敢告诉父母,当然也没告诉悦清,其实,不是她存心想隐瞒什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家里开口说。   悦心的沉默让悦清误以为顾楠没好好对待姐姐,于是,愤愤的嘀咕道:“等我的腿好了,就去北京打工,一定找个离你很近的地方,到时候,他要再敢欺负你,我一定不饶他。”   悦心觉得弟弟的话很窝心,不禁感动的哽咽起来,她叫了好几声悦清的名字,试图告诉他,其实,她跟顾楠离婚了,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可是,鼓了好几次勇气,她还是没讲出来。      悦清第一次放弃轮椅,拄着拐杖出门,悦心照例去火车站接他。   站台上,姐弟俩长时间拥抱在一起,都泪眼离离。悦心觉得这么多年坚持给悦心治疗虽然不易,但现在多少有了些成效,终是值得的,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悦清跟姐姐讲了家里的状况,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都不是很好,这次没能陪悦清过来,一方面是考虑花销,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堪长途跋涉。   悦清向来是懂事的孩子,他一边安慰悦心不用替父母担心,一边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母亲亲手给悦心的做的小吃递过去,说:“咱妈前天晚熬了一夜的麦芽糖,做了这个麻片糕。”   大庭广众之下,悦心就迫不及待捏出来两片,一片放进自己嘴里,一片给了悦清,她看着眼前的悦清,欣慰的笑起来,末了,说了句:“真甜。”   布包里还有小袋子,用红线缝着的,悦心摸了摸袋子里的小布垫,觉得又硬又鼓,不禁问:“这是什么?”   悦清赶紧把袋子抱在怀里说:“咱爸妈给的看病的钱!”   悦心好奇,问:“爸妈哪儿来的钱?”   悦清冲她挤挤眼,淘气的说:“攒的呗。”   悦心想到父母一直含辛茹苦,如今年纪大了,还要省吃俭用给悦清治病,心里便隐隐绞痛。      车站里没见到顾楠,出了车站还是没看到顾楠,悦清不禁问:“姐夫周末也不休息吗?”   悦心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要说,于是,尽量把语气放平淡,温温的跟悦清说:“我们……我跟顾楠……离婚了。”   悦清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震惊,他只是簇紧眉头,平静的问:“什么时候?”   悦心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出租车已经过来了,于是,她扶住弟弟的胳膊,帮他搭上车,自己才在前面做好。   一路上,悦清出奇的沉默,他没有再问关于顾楠的任何消息。      在悦心的指引下,出租车驶进了最狭窄的小巷里,悦清还记得路,指着附近的小超市说:“这不是去伟伟姐家吗?”   悦心耐心的解释:“我现在跟伟伟住一起,你也暂时跟我住这里。”   悦清乖乖的点头。      要不是伟伟提起袁若鸿,悦清还会一直乖巧下去。   其实,提到袁若鸿也不是伟伟成心,她陪悦清看着电视,突然看到某电影短片里的一个人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跟悦清说:“这个男演员像我们一个朋友?”   悦清问:“像谁?”   伟伟不假思索的回答:“袁若鸿呗!就是你上次来陪你玩儿的那个袁大哥。”   这下,倒是勾起了悦清的回忆,他还记得上次过来,袁若鸿给他做好吃的饭菜,给他讲计算机的知识,最后,还给他找了很多的关于计算机知识的教材。在他记忆里,袁若鸿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也是一个良师益友。   所以,他才跟悦心要求:“能不能再请袁大哥过来一起吃饭?”      悦心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拨了袁若鸿的电话。悦清很少向她提要求,她不忍心拒绝他。   袁若鸿的手机里传来一阵阵的杂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悦心听到他对着话筒粗重的喘气,过后,才紧张的问:“悦心,怎么了?”   悦心柔声说:“我弟弟来北京了,想请你过来吃晚饭。”   袁若鸿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停了一会儿才说:“我可能要晚点,现在……”   悦心怕打扰他的生活,便笑笑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悦清也就是顺便提起来而已。”   袁若鸿赶紧表明态度:“方便,我这就过来!”      几十公里的山路,不是说说就能过来的,特别是晚上。   袁若鸿开着车,有点后悔答应了朋友的邀请,来到延庆。   上午他本来不想出门,可是,因为无聊,工作又无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每一分钟,他都苦苦思念悦心,想见她,却找不到借口,所以,一个很久不联系的朋友一招呼,他就来了。   刚刚跟一群人又闹又笑,差点错过悦心的电话,他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激动、兴奋的不可名状,小跑着到了安静的地方。   他从没敢奢望她能主动邀请他,一时太过惊喜,竟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儿的真实性。      等了一个小时,悦清失望的看着餐桌上冷掉的饭菜,第N次问悦心:“袁大哥会来吧?”   悦心点点头,劝他跟伟伟:“要不我们先吃饭?”   伟伟似乎也没胃口,盯着一桌子菜,跟姐弟俩说:“再等等吧。”   时钟又转了大半圈,袁若鸿还没到,悦清催着悦心再给袁若鸿打一遍电话,悦心却肯定的说:“不用,他一定会来的。”她对他是如此有信心,却不知道为什么。      袁若鸿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悦清亲自站起来去迎接他,高兴的喊了:“袁大哥!”   伟伟取笑他说:“对你伟伟姐也没这么亲过呀?”   悦清红着脸诺诺的说:“袁大哥不一样嘛!”至于怎么不一样,他没往下说。   悦心添了双筷子,催着大家吃饭,于是,四个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了一起。      第二天,袁若鸿跟悦清约好,陪他去看医生,这样一来,悦心倒是轻松了不少。他忙里忙外,帮着找人,挂号,取药等等,忙的不亦乐乎,悦清一口一个袁哥,叫得甚是亲热,看得悦心直觉得心头一阵暖意。      悦清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医生嘱咐,腿上有了知觉就要常动动,于是,下午,袁若鸿又要带悦清去玉渊潭公园“活动”。   悦心似乎不太乐意去,建议他们换个地方,但悦清却坚持要去看看。   没办法,悦心只能尾随而至。      春日的玉渊潭游客比较多,况且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悦心扶着弟弟走了一段路后,累得气喘吁吁,于是,袁若鸿便接过去,扶着悦清继续前行,樱花树下,遇到人少的地方,他们偶尔坐下来休息。      飞落的樱花瓣落在悦心鬓角上,悦清本来想帮她拿下来,可是想了想,终于没动,他漫不经心的对袁若鸿说:“袁哥,我姐头上有个东西,你帮她捡一下。”   袁若鸿微笑着走到悦心跟前,静静的站着,仔细端详她如花的笑靥,微风中,他似乎又看到那个青春娇美的少女,飞扬着发丝站在他跟前,对他说:“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去看花落花开,去看细水长流……”   同样的脸庞,已然刻上了岁月的痕迹,虽然依旧美丽,却多了几分沧桑,他牵起她的手,深情款款,呢喃着说:“悦心,我爱你!” 第 42 章 ...   悦心因为袁若鸿的话良久沉默,她心潮澎湃,理智和情感撞击在一起,卷起巨大的波澜,起伏的情绪里有顾楠的痛楚、伟伟的微笑、悦清的期待……这一切的情境在她脑海里蛰伏、跳跃,最终恢复成更深邃的静谧。   袁若鸿面对着她的脸,几乎不敢大声喘息,他用手指轻轻捏住她发丝间那些细碎的花瓣,轻轻挑起了,揉在手心里,深怕打扰到她的思考。他无法揣测悦心的感情,只能等待,哪怕海枯石烂,只要一个尽头,他都会坚持。   悦心微微低头,掩住隐隐笑意,她不看袁若鸿的脸,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她没有开口说什么,其实,她根本无需言语,就能表达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悦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问袁若鸿:“袁哥,你跟我姐说什么悄悄话呢?”   袁若鸿半开玩笑的说:“我跟你姐求婚,她不答应。”此时,他明目张胆的企图悦清能帮忙说情。以前,他做什么事儿都从不屑于借助别人的力量,他喜欢专断独行,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可现在,面对悦心,他毫无把握,所以,不得不放弃内心那些所谓的骄傲,去求助一个几乎不能自己行走的年轻人,在他眼里,悦清那么柔弱,但是,他却相信,在悦心的眼里,他有比自己更强大的影响力。      悦清果然善解人意,揪住悦心的衣角,讨好的说:“袁大哥是个好人!”   悦心瞥了弟弟一眼,笑起来,“这个世界上好人多了去了……你还小,很多事儿不懂呢。”   悦清却不依,继续说:“袁大哥不一样,姐,你就答应吧!”   悦心看看袁若鸿,再看看弟弟,脸上顿时一片粉红,如夏日娇艳的樱花。她耐心的哄着悦清说:“你的腿还没完全好起来,不能累到,走到前面的吊桥就好了,别再往前走。”   难得能出来逛,悦清的心思早飞到了千里之外,他撒娇的跟姐姐说:“多走一会儿嘛,我不累。”说完,还甩了甩拐杖,意思是他的确还有精力。   这次,倒是轮到了袁若鸿帮悦清说话:“他要是高兴,就多玩一会儿吧,实在累了,我背他回来!”   顿时,悦心心里的寒气消失殆尽,一股暖融融的情绪在胸膛里蔓延开来,她温柔的笑起来,轻声对袁若鸿说:“这两天跑前跑后,你也够累了,就别再纵容悦清了,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出来逛。”   “可是,以后未必我还能陪着啊?”袁若鸿伺机要挟道。   悦心还是笑,嗔嗔的说:“你要愿意,未尝不可啊!”   这次,袁若鸿彻底明白了悦心的心意,悄悄拉着她的手说:“我愿意,当然愿意!”这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怎能放弃呢?      三个人走到吊桥附近的时候,悦心又开始退缩,她仍记得他与顾楠在这里的许诺,当时,她说过:“如果以后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应该会很伤心。”顾楠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觉得看细水长流这样的浪漫应该属于两个人,要是没有你,再美的景色也不圆满。”顾楠承诺她:“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昔日的流水还在,樱花依旧似锦,可是,她与顾楠却走到了分道扬镳。   或许,今天再路过这里,她感慨的并不是与顾楠的分开,而是命运的无常。      身旁的袁若鸿正扶着悦清一步一步的慢慢挪动,这样的事儿,顾楠是从来没做过的。她知道,袁若鸿是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否则,不会如此爱屋及乌。   她满心遗憾与失落,也满心欢喜与欣慰。   她与袁若鸿从遇到,分开,到再相遇,或许,是冥冥中无法抗拒的结局。      看到她黯淡沉思的神情,袁若鸿悉心的凑过去问:“想什么呢?”   悦心摇头,抬头看看天色,对袁若鸿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晚上我做酸菜鱼给你们吃。”   袁若鸿一直对她的厨艺赞赏有加,于是,欢呼起来:“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大超市,悦心指着门口促销的牌子说:“我进去看看,顺便买些酸菜鱼的调料,十分钟就OK。”   悦清坐在后座上笑起来,跟袁若鸿说:“我姐就会精打细算。”      看到悦心翩然的背影,袁若鸿突然在后面喊:“等等,我跟你一起进去。”然后,他抱歉的看了身后的悦清一眼,找了个借口咕哝着:“我怕这里她不熟,一会儿走错了方向。”   悦清心知肚明的点点头说:“去吧,我在这里帮你看车子。”      悦心看到袁若鸿从身后跑过来,就把超市的篮子递给她,笑着说:“帮我拎吧。”   袁若鸿从来没觉得这样的情景也可以如此温馨,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彼此都会心的笑起来。于是,他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她的手,开始在超市里逛。   他仔细观察悦心买东西的样子,觉得很有趣,每买一样东西,她会比较半天,然后仔细查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典型的家庭主妇的样子。他喜欢看她认真的选择物品的神态,抿着嘴,全神贯注。她偶尔会看他一眼,他则一直痴痴的看着她,温柔的笑。      在超市里遇到顾楠,纯属意料之外的事儿。他跟刘莹推着推车,在酒水饮料区血拼。   悦心愣了几秒钟,才看清楚,他们几乎装了一车的酒,啤酒、白酒、红酒,形形色色的瓶子,五花八门的颜色。   袁若鸿也看到了顾楠,他牵紧悦心的手,似不经意的征询:“要去打招呼吗?”   悦心摇头,拉着他赶紧避开。      可是,注定的狭路相逢终究避无可避。   袁若鸿看中了一瓶红酒,伸手去拿的时候,顾楠的手也同时伸过来,于是,四目相对,眼神里尽是无声的炮火硝烟。   悦心在袁若鸿身后无处藏匿,只能绕道他面前,刘莹站在顾楠旁边,狠狠的看着她。   四个人,都杵在原地,谁都不肯退让,也不肯开口。   袁若鸿还牵着悦心的手,这样微小的细节在顾楠看来十分刺目,顿时,他也把自己的手覆在刘莹手上。   终是悦心忍不住尴尬,强挤出一抹笑,对顾楠说:“很久不见,还好吗?”   顾楠没料到悦心就这么随意的跟他打了招呼,他看着她旁边的袁若鸿,冷哼了一声,然后才回答悦心:“不好,一点都不好。”      悦心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轻轻拉着袁若鸿说:“我们该走了,悦清还在车上等。”   袁若鸿自然百依百顺的跟着她。   可顾楠却强行拦住他们的去路,蛮横的说:“悦心,你……我……”   悦心看看顾楠身后的刘莹,叹了口气说:“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回家做饭。”   顾楠彻底被悦心的冷漠打败了,颓废的低下头,任她跟袁若鸿一起消失在他面前。      其实,在超市入口,顾楠就已经看到了悦心。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从头到尾,他看到了她对袁若鸿温柔的笑,如盛开的白莲一般清雅,他也看到了她小鸟依人的任袁若鸿牵着手。他承认自己妒忌的要死,他怀疑有一瞬间自己真的死了,否则,他不会麻木的拉着刘莹选了那么多酒。      他死要面子的不肯承认,他那么做只是要引起她的注意,他徘徊在她面前,只是想让她看到自己,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跟她打招呼,于是,趁着袁若鸿举头取红酒的一瞬间猛然冲过去,他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让她看自己一眼,哪怕一眼。      他曾乐观的憧憬,悦心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丝丝爱,否则,见到他的时候她不会那么拘谨,也不会那么冷漠。他猜,因为她心里还有他的一点位置,所以,她才会表现的那么决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他也怀疑,她跟袁若鸿在一起,是不是只为了让他妒忌?   他猜测、怀疑,永无止尽的沉浸在自己的悔恨和失落里,却永远也没机会看清悦心的心了!      刘莹依旧默默的站在他身后,蹭蹭他的胳膊说:“顾楠,刚才那瓶酒,你还要吗?”   顾楠才想起来,他与袁若鸿争的,除了悦心,还有酒,他伸手去拿了那瓶色泽澄澈的红酒,拿到手才意识到,价格之昂贵,有点超乎他的承受。 第 43 章 ...   晚饭比以往更丰盛,伟伟拿着筷子比划着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呢,加了不少菜啊?”   悦清笑吟吟的小声跟她示意:“袁大哥今天跟我姐求婚了。”   伟伟手里的筷子顿时停在半空,夹了一半的菜抖了抖又落回盘子里。   悦心簇紧眉头,责怪弟弟,“乱说什么?袁总当时是开玩笑的。”   袁若鸿举着的酒杯也暂时定在了唇边。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悦清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导致另外三个人一下都心思不定,于是,只能低下头看着餐桌的边缘。      伟伟去了洗手间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至少脸色不再像刚才那么苍白,她举着杯子里的饮料招呼:“怪不得是好日子呢,真替你们高兴,来,大家干一杯。”   悦清莫名其妙的举起杯子,也跟凑过来,袁若鸿只是伸出手,把酒杯往中间一推,只有悦心,神色忧虑的看着伟伟,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伟伟站起身,拉着她说:“我说真的,干嘛动都不动?”   悦心小声叨念了一句:“伟伟,对不起!”或许,声音如蚊呐,别人都没听到,但伟伟却听出来了,她甩了甩头发,心无城府的大笑起来:“悦心,你这是干什么?快点啊,我们今天一定要干一杯!”      四个人的酒水饮料推到一起,玻璃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甚是美妙。   就在此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大作,悦心离电话最近,便起身去接了。又到了月底,她以为是查煤气表的大姐打来的呢,因为好几次查表的时候家里都没人,她不想麻烦人家为了这么点事儿再跑一趟,于是,就抄了电话给她。   悦心的声音一向温柔,况且今晚家里的氛围也好,伟伟的表现比她预想的要乐观,她跟袁若鸿在一起,觉得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好友,之前,也是因为有这层顾虑,所以在袁若鸿面前,她一直都退缩。可是,伟伟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尽管她伤心,可还是理解自己,祝福自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所以,她心里放下了一个大包袱,顿时松分起来。她用柔中带着笑声音甜甜的问:“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待辨认出是悦心的声音后,才喑哑的说:“我是顾楠!”   悦心看看周围的几个人,有几分无奈,硬着头皮问:“什么事儿?”   顾楠嘶哑的说:“家里的窗帘脏了,我想换下了洗洗,你告诉我怎么换?”   悦心开了很长时间才搞明白,顾楠说的家里是两个人曾经住过的房子,那里,曾经有她最美好的期待和憧憬,也有她最悲伤的过往,如今,她离开了,想彻底忘却那个地方的欢乐与忧愁,不再回忆,不再牵缠。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停下来看着她接电话的袁若鸿,看到她迟疑的蹙眉,他赶紧转身夹了些鱼肉给悦清,可能怕他被刺到,还小心翼翼的挑尽了鱼刺。   对于袁若鸿,悦心的心态向来复杂,年轻的时候,她崇拜他,喜欢他,愿意不计一切随他而去,可是,他不要她,所以她死心了,依自己所言,忘掉了他;曾几何时,她把自己所有的爱给了顾楠,本以为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可是,她错了,爱情从来不是单纯的付出和给予,那是两心相依的默契。   多年以后,袁若鸿终于学会了珍惜,学会了为爱守护与付出;而顾楠,还在像个孩子一样,把爱视为私物,想极力控制在自己身旁。悦心本不愿意拿两个人来比较,可是,无意间,她的脑海里闪过的确是这样不容抗拒的事实。      她与袁若鸿,本已经结束的前尘,在现实的催化下,终于固态萌生。开始的时候,她不是不抗拒,虽然柔弱如风雨中的小草,但她依然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她秉承着一切过去了,就让它过去的想法,一再拒绝着袁若鸿的追求。她不是放不下往事,也不是故作矫情,只是想让人生平平静静的度过,找一个平凡的人,过完下半生。   可是,袁若鸿的确又在她新的起点上出现了,哪怕只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他也足够让人心动。她不断的犹豫,退缩,不过是想退到一个最安全的角落,可是,他一再将她从人生舞台的后方拉到前方,她明白,这一次,他是铁了心把生命的乐曲跟她一起演绎。   悦心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她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她的人生也累了,需要把不相干的人和事都屏蔽掉,所以,她对顾楠说:“抱歉,窗帘我也不会换!”说完,本想重重的挂了电话,却又决然说了句:“这里是私人住宅电话,请以后不要再打过来了。”   或许她想,既然他们不在一起了,顾楠终究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断了联络未尝不是好事!   她爱过他,恨过他,喜欢过他,讨厌过他,够了,她不想以后的生命中再与他绕在一起,没完没了,就像对待年轻时的袁若鸿一样。      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坐下来吃饭,袁若鸿和伟伟都关切的问:“怎么,没事儿吧?”   悦心笑了,摇摇头说:“没什么,大家继续吃饭吧。”   她尝了一口自己亲手做的酸菜鱼,使劲咂了咂说说:“今天的酸菜不够酸呢!”   接着,悦清也附和,“没有咱妈腌的好!”   于是,大家又把话题扯到了怎么做的酸菜才好吃的问题上,四个人嘻嘻哈哈的说了些趣事,才各自去休息。   悦心下楼送袁若鸿离开的时候眼皮一直在打架,她打了个哈欠,叮嘱他:“这么晚了,开车要小心些。”袁若鸿拥着她的肩膀,不愿离开 ,尽管她再三催促。   男人的欲望,让他蠢蠢欲动想去寻她的芳唇,可是,他怕这唐突的举动吓到她,还是隐忍着没动。   悦心又催了一遍袁若鸿,“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袁若鸿还是不走。   看着他微泛红的耳根,悦心浅浅笑起来,趁他毫无防备之际,轻轻啄了他的侧脸一下。   袁若鸿愣愣的抚摸着她吻过的位置,不由傻里傻气的呵呵笑出声来,三十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初恋般青涩与美好的感觉。   原来,结束了单恋的痛楚,迎来的是如此欢欣的两情相悦。只是一刹那的亲近,却让他觉得这一生,有了这么一个女人,他足以。      隐隐约约的救护车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也扰了悦心的梦,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来,拉开窗帘看向外面,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环路上有稀稀落落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起身去客厅的临时隔出来的房间里看了看悦清,他睡得很好,有微微的鼾声,她才把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来。      伟伟似乎是被她的动静吵醒的,也或许,她根本没睡,看到悦心在客厅的衣角开着灯,于是端着一杯牛奶凑过来问:“怎么,睡不着?”   悦心笑笑,接过来她的杯子说:“你不也一样吗?”   于是,两个人都窝在一个小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热牛奶。   两个人用耳语交谈着。   伟伟无不感慨的回忆起大学的时光,喃喃的说:“我一直觉得你跟袁若鸿会在一起呢,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会分开……”   那么遥远的事儿,她还记得那么清晰,悦心不禁叹息:“以前,我都不知道你也会喜欢他!”   伟伟把头靠在悦心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说:“我可能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你喜欢的人肯定不错,于是,就对他有了些好感……”   悦心握住了伟伟的手,仰起头,继续低声说:“后来他要不出现,我真的不记得他了……”她细细的诉说着后来的种种,再看伟伟,早已经均匀的呼吸起来,她拍拍她的肩膀,没动,只是在她身上找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   悦心摸摸肩膀处的湿润,终于欣慰的笑了。 第 44 章 ...   因为跟伟伟聊到很晚,又一起窝在沙发上睡,所以,悦心根本没听到自己房间的闹钟响,致使一下睡过了头。   一早忙乱过后,她才发现自己是最晚一个到公司的人。   袁若鸿正从楼下的餐厅吃了早点,碰巧遇到悦心,于是,跟她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他问的热切。   悦心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摇头,“被外面什么声音吵醒了,跟伟伟聊天来着。”   袁若鸿用传情的眼神紧盯着她,毫不掩饰的低声说:“我睡得也不好!”   意识到他话里的暧昧,悦心的脸腾一下红了,赶紧绕过他身旁,奔向电梯口说:“再聊下去,我就迟到了。”   袁若鸿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笑意盈盈的说,“你就逃吧,看你能逃到几时?”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比她到的早,大家本来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突然谁也不说话了。   悦心看着韩轩奇怪的表情,问:“大家这是怎么了?”   韩轩努努嘴,赶紧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摇摇头说:“没……没怎么!”悦心彷佛看见他藏了一件什么东西在身后,等转到他身后看的时候,又不见了。   她笑着揶揄他:“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呢?”一早上,她心情都不错,连笑容都格外甜蜜。   韩轩还是摇头,假装问大家说:“我们有事什么事儿能瞒悦心?”   大家都整齐划一的摇头,却没人说话。悦心本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群人早各干各的工作了。   悦心莫名其妙的放下背包,打开电脑,继续做袁若鸿交给她的恒智的CASE。      于秘书进来的时候,悦心正揉着干涩的眼睛打算滴点眼药水,昨晚跟伟伟聊的太晚,根本没休息好,眼睛一直都疼。   于秘书进来他们办公室,自顾宣布着:“说个小道消息啊,韩总的病休养的差不多了,据说下个月就能回来上班。”   韩轩抿着唇角,痞痞的问:“也就是说咱们的好日子快过到头了?”   于秘书瞄了他一眼,略了略前额上的发稍,指着他说:“你小子这么说明摆着是找收拾啊!”   韩轩抱着脑袋,赶紧离这个中年大叔远了一点。   悦心刚还埋头做报表,一听这样的消息,也很高兴,毕竟,之前的韩总一直待她不薄。她赶紧抬起头说:“的确是好消息呢!”   她唯一的不解是,韩总病好归来,那袁若鸿又将何去何从?因为她跟袁若鸿的关系别人不太了解,所以,她也不好当着众人问,只能半低着头自己沉思。      于秘书看到她的样子,以为她受了什么打击,赶紧走到她旁边安慰,“悦心,顾楠的事儿我们都从报上看到了,……”他是公司的秘书,同时负责人事工作,对于单位每个人的家庭状况并不陌生,尤其对悦心这样的熟人,成天混在一起,自然知道她进公司时登记的家庭成员名单。   悦心还在莫名其妙,她根本没搞清楚于秘书为什么要跟她说顾楠。   韩轩一个劲儿跟于秘书打眼色,示意他闭嘴,可是,他却滔滔不绝,“都是意外,你要想开些……毕竟原来是一家人。”   韩轩坐不住了,拉着于秘书说:“你捣什么乱?我们这儿紧瞒着呢!”   悦心终于看到韩轩屁股下面坐的那张报纸了,她之前还怀疑他到底把身后的东西藏在了哪里?   报纸上赫然有大火、死伤等字样,悦心飞快的拿过报纸浏览了一遍,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腿脚发软,再也站不住。   事情大致是,顾楠和一个化名刘影的女性朋友在家里喝酒,可能酒喝得比较多,两个人都醉倒了,其中一个人吸过的烟蒂无意中落在洒了白酒的窗帘上,于是,引起了大火,消防车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被烧得精光了。其中女子刘影在大火中毙命,房主顾楠重度烧伤,正在抢救中。   悦心飞快的回想起昨晚在超市看到顾楠买了一车的酒,后来,他还特意打电话问她家里的窗帘怎么卸下来?难怪,深更半夜,她一直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   所有的事件联系在一起,竟然都由不得她不信这突然的噩耗!      韩轩一直在责怪于秘书:“好好的,你跟她说这个干嘛?”   于秘书无辜的看着大家,悻悻的解释:“我看她眼圈通红的,以为她早知道了呢……”   韩轩推着他出了办公室:“去,去,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      过了好久,悦心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办公室的几个同事,一直站在她旁边,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总之,谁也不肯离开半步。   她冲大家摆摆手说:“谢谢大家,我没事儿,真的。”说完,居然操起键盘,继续工作去了。      悦心倒不是真的处乱不惊,而是此种情形下,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替他操心?在法律关系上她已经是个陌生人,她的心意早已经无关紧要;去询问伤者的情况?她跟顾楠离婚了,她没有立场。都说离了婚的夫妻已经是恩断义绝,可是,悦心却做不到完全不闻不问。   在她的意识里,虽然离了婚,但她还是希望顾楠幸福,虽然她一再强调她与他早已不相与,但仍是希望结局能各自两相宜。   起初,她还恨他,后来,她却只记得了他的好,只希望他找到另一份适合他的感情,过他想要的生活。   她一直决然的想与他段的彻底,不过是害怕自己再受到伤害。她也期待过自己跟顾楠可以像别的夫妻那样,离了婚可以做朋友,但她了解,顾楠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是。所以 ,她一直不喜欢跟他再有过多的牵扯。   她仔细回想自己与顾楠的关系,那些青春时节爱的萌动,那些婚后的快乐时光,那些他渐渐暴露出性格上的乖张和幼稚,那些对她的伤害……在他们的婚姻里,如果说她对感情的被动是根本原因,那么,顾楠的性格就是导致他们决裂的导火索。   他爱过她,也伤过她。她希望自己只记得他的爱,忘记那些怨恨,放彼此的心灵重新回归自由。      虽然挂念着顾楠的情况,可是,悦心却不能有任何行动,她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后来,袁若鸿也来看过她,她看到他站在门外,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冲他无奈的笑笑,然后又低头心不在焉的忙碌起来。   直到中午顾囡出现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过来,虽然离婚了,但她与顾楠也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囡抱着儿子,小孩子可能正在长牙,流的到处是口水。   悦心失神的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奶娃,羡慕的逗了逗他,无不遗憾的说:“如果没有意外,我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呢!”   顾囡歉然的点点头,想把孩子递过去让她抱抱,可是,悦心没敢接,她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哭起来。   顾囡小心的斟酌着,终于艰难的开口说:“是楠楠没福气。”   悦心不再说话,等着顾囡提出她此行的目的。      顾囡叹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圈已经通红:“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吧?……昨晚,顾楠……家里着火了,他重度烧伤,现在在医院ICU病房里一直昏迷着……医生说,如果……如果他醒不了,就永远也醒不了了……”顾囡说着说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不知情的外人或许以为这对母子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悦心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顾囡。 第 45 章 ...   顾囡说:“悦心,请你去看看顾楠吧,其实,一直以来,他最在意的人就是你!”   悦心苦笑了一番,点点头,又摇摇头,停了一会儿,才说:“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吧,现在手头还有点工作。”   顾囡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只能抱歉的拉了拉悦心的手。      袁若鸿远远看着顾囡跟悦心,始终没有走近。顾楠的事儿他还是听于秘书说起的,本来,一早上,他都沉浸在喜悦里,悦心终于肯回应他的感情了,舅舅的身体也慢慢好起来,本来都是让人兴奋的好事儿。可是,当于秘书把当天的报纸拿给他,指着上面的头条让他看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他找悦心,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难过。   顾囡走的时候,悦心还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袁若鸿看着她的背影,说不清自己心里纠结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当然希望悦心不会因为顾楠的事儿影响了心情。   春日的风乍暖还寒,袁若鸿到底担心她受凉,忍不住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在落地玻璃前。   悦心用双手捂住脸,轻轻揉揉了眼眶,然后,转头对袁若鸿说:“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一整天,悦心没怎么讲话,就连韩轩讲冷笑话,故意逗她,她都恍若未闻。   下班的时候,袁若鸿提议送她回家,她也拒绝了,她说,她需要一点时间,只想静一静。袁若鸿了然的笑了笑,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家里,伟伟和悦清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悦心明白,他们也都知道了顾楠家的变故,虽然这个城市叫顾楠的人很多,但家庭住址却是唯一的,况且报纸上写的那么清楚。   伟伟安慰她说:“既然都这样了,就尽量往好处想吧。……你该庆幸,你们早就离了婚,现在他这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悦清也说:“是啊,姐,你别难过了。”   悦心点点头,其实,按道理说,她不应该操那份闲心的,可是,她不能原谅自己的是:昨晚顾楠打电话问她窗帘怎么摘下来的时候,她不应该用了那样的语气。也许,在潜意识里她一直都是怨恨他的,所以,才不得解脱。平时她对陌生人的困难都热心相应,况且顾楠并不是陌生人,他们在彼此最美好的时光里相遇,然后携手过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应该顾念些旧日的情分吧?   悦心把自责憋在心里,转身放了背包,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对伟伟跟悦清说:“行了,你们不用劝我。……晚饭吃什么呢?我去做。”      这两天,顾楠家早已经天翻地覆。刘莹的大哥带着一群亲戚直接奔了医院,围在顾楠的病房外面,非要跟顾家讨个说法,要让顾楠还他亲妹妹的性命。   顾家老爷子一时接受不了这突来的变故,高血压发作起来,也跟着住进了医院,平时不可一世的顾楠妈也萎靡了,一天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要不是顾囡两口子里里外外跟着忙活,决计是应付不过来的。   事发的当天下午,老太太知道女儿背着她去找了悦心,很是不快,在医院里开始数落起顾囡来。有些话说得重了,顾囡的丈夫不爱听了,他多多少少从顾囡嘴里听到过端倪,知道些顾楠两口子的纠葛,于是,不冷不热的堵了丈母娘几句:“谁家过日子不是图个和气?本来人家小两口日子不错,现在闹成这样,总是有原因的吧?妈,咱别老苛求别人,有时候也该从自身找找原因。”   虽然姑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此话一出,老太太却无法反驳,或许,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理亏,只是性子强,不肯承认而已。   无端被年轻的姑爷抢白了一顿,老太太心里堵得慌,又无处发泄,只能哭闹起来,“你说你个小冤家啊,为了个狐狸精连你妈也撇下了……”   她这么一闹,连顾囡也受不了了,不耐烦的说:“得了,您别哭了,顾楠还没死呢!”      相比于昨夜的警笛声,今夜安静了很多。   悦心睡不着,帮弟弟整理行李。悦清的腿好了很多,不仅有了知觉,还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这是一个农村孩子从来不敢奢望的结果。从这个层面说,悦心很庆幸自己能留在北京,只有这样的大城市,才有这样的医疗条件。   悦清来时的布包有些破了,于是悦心翻箱倒柜,想找个新袋子帮他装那些足以十几公斤计的药品。   她记得有个新布包好像放在手提箱里,于是,将箱子打开来,这个箱子,自从搬到伟伟这儿就没打开过。箱子的最上层放的是当初还孩子准备的小衣服,那些她亲手织的小毛衣,亲自缝的小裤子,还有……那是顾楠后来做的弹弓,用皮包上减下来的旧皮子,她拿起来试了试,弹性十足,可能顾楠一直都以为他们失去的是个男孩儿吧,所以,才做了这个!      第二天一早,悦心打电话给袁若鸿请了假,直奔医院。   顾楠妈看到悦心,像看到鬼一样,大惊小怪了一番,才镇定下来。   悦心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很早以前,她已经没把这个人放在心里了,不在乎的人,任她如何嚣张,都伤不了你。   悦心的态度是冷淡的,只有跟顾囡说话的时候,才柔和起来:“顾楠还好吧?”   顾囡不能说话,怕自己又哭出来,因为夜里,医生一度以为顾楠真的不行了,第二次下了病危通知书,顾囡不敢相信自己活生生的弟弟突然之间就要离开的事实,陪着母亲整整哭了一夜。      悦心恳求医生,让她去见见顾楠,只要看一眼就好。   顾母却不同意,叫嚣着:“你这个外人凭什么要去看我儿子?”   顾囡只能拦住母亲,“妈,您不能这么对悦心,原本,她才应该是陪顾楠过一辈子的人,她才是他最亲密的人……而我们才是外人。”   老太太的精神状况本来就不太好,被女儿这么一说,当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瘪下去,嘴里还不停的叨念着:“我这到底是欠了谁的呀?……欠了谁的呀?……”      医生问悦心:“你是患者什么人呢?”   悦心没说前妻,她觉得那样太冰冷,而是委婉的说:“妻子,不久以前。”   医生点点头,投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让她换上防护服,进了ICU。 第 46 章 ...   医生说:“这种重度烧伤最怕感染了,所以,你不能停留太久。”悦心点点头,感激的对医生示意,自己一定会遵守规定。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顾楠,悦心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她那么真诚的说给他听,无非想要表达对两个人婚姻的歉意。后来,她不断反思过关于离婚的各种原因,顾楠的不成熟固然占了主要成分,而自己性格的冷淡、固执和消极也促使了矛盾的激化。      悦心鲜少看到这样顾楠,他浑身覆着白纱,静静的躺着,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就算她跟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都么动一下,若换了以前,她做错了事儿,跟他说对不起,就算睡着了,他也会惊跳起来,数落她直数落到够,他经常是得理不饶人的。   可现在,他只能异常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等待命运的宣判。      悦心就像老朋友似的,轻声跟他聊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呢?知道吗,我一直都担心你哪天喝坏了胃,以前不敢劝你……其实,家里的窗帘都是挂钩,一扯就能下来,真没想到你也会洗窗帘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袁若鸿正好给她打来电话,声音很焦急,却充满了真诚和关切:“悦心,顾楠他,他好些了吧?”   悦心吸了口气,对着电话柔声说:“嗯,是的,好些了。”   袁若鸿松了口气,继续问:“那需要我去接你回公司吗?”   悦心体谅这几日他一直忙碌,也就谢绝了,只是让他安心工作。   之后,袁若鸿耐心劝导了她几句,又说:“如果顾楠那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跟我说。”   悦心反而不能理解他的行为,毕竟他与顾楠之前还是有些过节的。她问袁若鸿:“你不会介意我来医院看顾楠?”   若是悦心没表明对他的心意前,他决计是介意的,以悦心的善良,他怕两个人借着这样的变故,旧情复燃;可现在,他明白了悦心的心意,也就放心了,他相信悦心此时去看望顾楠,不过是为了求得一份心安,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摇头,“说不介意是假,但我相信你,也支持你。”还有什么比无条件相信一个人更重要的呢?   就冲这句话,悦心已经满足,她觉得经过这些年,袁若鸿的胸襟越发坦荡,这是一个成熟男人所具备的良好品质。   所以,挂电话之前,悦心羞赧的说了句:“谢谢你,若鸿!”   不是袁总,不是袁先生,而是以悦心特有的柔软、甜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若鸿,袁若鸿沉浸在一种温暖的喜悦里,久久回味。      刘莹的哥哥天天去医院里闹,后来还闹到了顾家老房子里,被邻居们指指点点。   顾楠的发小卫东劝顾楠回家养病的父亲:“伯伯,咱给点钱把他们打发了得了,省得整日整夜的不得消停。”   顾家老爷子向来做不了钱的主,跟老太太商量,老太太哪儿能同意,一口咬定没钱。   老爷子说:“拆迁的那些钱留着有什么用?”   老太太硬说要给顾囡买房,老爷子急了,呵斥她:“嫁出去的女儿,哪儿需要你给买房?况且,她婆家也不稀罕咱们那几个钱。”   老太太强词夺理的说:“那就留着给顾楠娶媳妇。”   这话让老爷子更来气了,“顾楠两口子本来挺好的,闹点小意见,活生生让你个当妈的拆散了,现在还闹出了人命,你还好意思说给儿子娶媳妇儿?”   老太太却死活不肯承认错误,一口咬定:“顾楠的事儿都是那个姓何的小狐狸精的错!”   老爷子强压着脾气,怕血压又上来一命呜呼了,他靠在沙发上,半眯起眼,对着晚辈卫东很是无奈的感叹:“娶妻当取德,女人无德,简直不可理喻!”      最终还是顾囡夫妇做主,将父母拆迁的补偿费给了刘莹家,一场纷争才算告一段落。   顾母呼天抢地的哭:“没了钱,我这老了该怎么办啊?”人家都说养儿防老,可是,现在顾楠还躺在医院里,恐怕自身难保,攒了半辈子的积蓄也没了,她怎么能不心慌意乱。   顾囡只能劝她:“行了,退休费多少也够花了。”      悦心看过顾楠的当天下午,顾囡给她打电话说,顾楠醒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悦心终究跟着松了口气。      过了几日,悦清要回老家,本来说好,袁若鸿要亲自去送行,可是,因为出差,没能赶出来,只能打电话交待悦心多帮弟弟带几本编程书。   悦心诧异只有初中毕业的弟弟居然能看得懂编程,悦清不好意思的笑笑,跟悦心说:“多亏了袁大哥教我啊,我平时遇到问题,都给他打电话请教呢!”      在火车站的站台上,悦清第一次跟姐姐交心的说:“其实,我从来不希望顾楠当我的姐夫,他眼里或许有你,可是没有别人,现在,你们分开了,我还挺高兴的。袁大哥人真的很不错,不止对你好,还对我跟咱爸妈都挺好的,上次,他背着你给我们寄了三万块钱,说是你的奖金,帮我治腿的,可我跟咱爸妈都清楚,这奖金不应该发到我们手上,而且,他还跟我们说千万别告诉你。”   弟弟说出来这样的话,悦心非常意外,她从来不知道,袁若鸿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些,怪不得上次悦清来北京,叫她不要担心钱的问题了。   火车已经开始检票,在检票口,悦清问姐姐:“如果你袁大哥结婚,会让我跟咱爸妈来北京观礼吗?”   悦心拍了拍他的脸蛋,假装板起脸说:“八字还没一撇呢,结什么婚?” 悦清撇撇嘴,扮了个鬼脸,伸着手指头说:“何悦心,我看好你哟!”   悦心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只能哄着他进站台。   火车开动的一刹那,悦心看到弟弟站起身跟她挥手,开心的笑起来,她冲着他的方向喊:“我要再结婚,一定会接你们过来观礼!”   听到这么怪异的喊声,站台上的人纷纷侧目,悦心却不顾旁人的眼光,自信的笑着。      顾楠醒来后,知道自己严重烧伤,容貌尽毁,曾一度自暴自弃,闹着要放弃治疗,自生自灭了事。后来,悦心曾几次来看望他,陪他聊天,至于劝了些什么话,大家都无从而知了。   总之,顾楠变得安静起来,一个月后,主动表示以后会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      三个月后,伟伟调到深圳工作,悦心去机场送行。   看着无际的蓝天白云,伟伟却感叹:“这么飞来飞去、居无定所的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真羡慕你们,不用成天这么飘着。”   悦心看着异常晴朗的天气,安慰她道:“你这样的工作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了,要知足才能常乐。”      袁若鸿站在悦心身后,握了握伟伟的手,非常绅士的跟她说再见。   伟伟气他态度冷漠,主动要求:“袁总啊,现在我这个红娘可是要开条件了。”介绍悦心给他认识,她还真是当了一次红娘。   袁若鸿笑起来,爽快的问:“好啊,你要什么?”   “拥抱!货真价实的拥抱!”伟伟狡黠的说。   袁若鸿看看悦心,稍微有些迟疑。   悦心则当没看到他古怪的表情,皱皱眉头说:“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兑现啊!”   在悦心面前,袁若鸿拘谨的张开双臂,结结实实的给了伟伟一个拥抱。   或许只有悦心看到,伟伟转身的一刹那,眼角晶莹的泪光。      韩总的病早已痊愈,继续回公司上班是两个月前的事儿,袁若鸿这个代班的总经理也正式从公司辞职,成为闲人一名,整天不是接送悦心下班,就是帮她煮饭,他不止一次跟悦心提起,想带她去新加坡定居,悦心本来有些心动的,可是,后来,一听未来婆婆一家也在新加坡,又退缩了,还是觉得继续留在北京比较稳妥。      袁若鸿选择尊重了悦心的想法,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渐渐转移到了北京。      当韩轩听说悦心跟袁若鸿谈恋爱的时候,捶胸顿足,高呼:“我怎么就慢了袁哥半拍啊?”   于秘书安慰他道:“算了,悦心当了你表嫂也不算是外人,总算是一家子。”   韩轩还是心有不甘,愤愤的表示:“我要跟袁哥公平竞争。”      某日,接了悦心下班,袁若鸿开车带着她去了温泉附近的院子,前些时候,他已经找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院子 里仍是种满了美人蕉,开的娇艳欲滴,悦心仍记得这个花的名字叫昙华。她随手捻了一朵插在发髻,顿时,整个人显得娇美、温婉、贤淑、宁静,让人看了舒服到心底去。袁若鸿在一旁几欲不能把持,凑上前吻了吻她的脸颊,赞到:“太美了!”   悦心羞赧的低着头,笑而不言。   袁若鸿拥着她的肩,指着远处的草坪,绽开无限美好的憧憬:“明年春天就在那里搭个秋千,以后,孩子们可以在那里荡秋千!” 47、尾声 ...      悦心最后一次见到顾楠,是在恒智的停车场。   她陪韩总去谈新的合作项目,顾楠抱着一个大纸箱子匆匆往停车场走,他带着宽沿帽子和特大眼镜,遮住了大半边脸,但仍没遮住下巴上的烧伤疤痕,那些新生的肌肤在他原本坚毅的下巴上如同蚯蚓一样扭曲着,甚是骇人。      那天,风有些大,顾楠的帽子被风卷起来,吹到了草坪上,于是,便露出他烧焦的头皮来,他赶紧放下怀里的大纸箱子,去追那帽子。      韩总远远看着这个与自己儿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还说:“怎么就烧成了这样?真可怜。”      顾楠捡到了帽子,慢慢戴好,无意中冲他们车子的方向扫了一眼。他或许看到了悦心,也或许没看到,只是艰难的面对着他们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悦心紧咬着唇角,一直看着他,不敢眨眼,她怕一不小心,当着众人的面流泪。      后来,顾楠开着车从停车场出去,悦心看到他车子的后备箱处贴了一张某酒吧的海报,海报上面的女子像极了刘莹。      直到进了恒智,悦心还在想着顾楠,她想,如果当初她与顾楠的爱情多一点,现在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同?      (全文完) 【本作品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欢迎光临书本网。更多最新全本小说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或直接百度搜索:书本网】 百度搜索:最爱小说网】